他身着朱红祭服,腰间垂下玉带,他一手执长羽,一手则拿了柄青铜斧。
喻泽州无力地垂着头,他的手腕被勒出了青紫色:“喻泽汀,你竟然能回来!”
他又一次尝试着挣扎,可依旧无果。
喻泽汀笑吟吟观赏着,玩味道:“大哥,若你不放任二哥进入幻城,我也得不到这机会。”
喻泽州猛地抬起头,似被触到逆鳞般,他青筋尽起,那副斯文的模样荡然无存:“你说我放任?”
喻泽汀的笑意更深:“我说的不对吗?您嫉妒二哥的天赋,您也知晓幻城里那位不是善茬,所以才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哈哈,二哥下葬时,您哭得伤心欲绝,前来吊丧的人谁不说一句兄弟情深?可您自己信么?您既除掉了这么个碍眼的人,又落得个好名声。”
“我的好哥哥,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呐。”
“喻泽汀!待喻家的长老们赶来,你以为他们会放过你吗?”喻泽州的眸中露出狠毒。
他略带同情地看着昔日的长兄,也许再过一会儿,喻家的长老们该被请去喝茶了。他已把今年新捉的祭品偷偷放了出来,还把其中一人送到了警局的门口。
“大哥,喻家的人祭是从何时开始的?”喻泽汀噙着笑问他。
喻泽州并不理他,半晌,他笑了一声:“你不如猜猜?”
喻泽汀忽地笑了。他凑近,斧面沿着喻泽州的脸颊一寸寸向下,语气缱绻:“我猜,我是喻家这些年的第一个祭品。”
“我还可以猜猜,大哥为何开始实行人祭?”
“大哥也怕啊,怕自己杀死了真正的话事人,神明会降下惩罚。”
他睨着喻泽州的脸色逐渐变得青黑,他歪了歪头,斧头往下深了一寸:“大哥,我曾真心敬你爱你。”
喻家到他们这一辈时,父母横死,只留下他们三兄弟。
大哥喻泽州,老二喻泽陆,以及最小的喻泽汀。
喻泽汀打小就崇拜他的两个哥哥。
大哥为人成熟,处事稳重,二哥虽天生身子不好,有些怪癖,却也是他们三个中最有天赋的。
而他,他只想帮着哥哥们打理好喻家。
喻家的幻城中供养了一位神明。正是那位神明赐予喻家话事人力量,继而振兴喻家,但这样的恩赐并非没有条件。
喻家的话事人只能由它指定,每年更需祭祀三牲供养这位神明。
喻泽汀理所当然地认为,神明会选择喻泽州。
可神明选择了他。
那一年的祭祀中,一缕青烟盘绕在他的身侧,宣告他为下一任喻家的话事人。
在场的众人纷纷侧目,他们惊异于神明的选择,却也不敢有别的异议,连喻泽汀也感到前所未有的惊慌无措。
他转过头去寻找喻泽州的身影,下意识想寻求他最敬爱的大哥的帮助。
他的大哥,喻泽州将攥紧的拳头藏在身后,对他露出了安抚的笑。
那之后,他开始被训练着打理喻家的事宜,也更为深刻地认识到这位神明的威力。
他磕磕绊绊学习着祭祀舞步,学习着打理家中的产业。好在有他的大哥帮着他,在他跳得满头大汗时递上热毛巾,在他面对棘手的家事时替他出面斡旋。
他想,喻泽州真好啊。
直到下一年的祭祀礼,他心怀忐忑上了场。他头戴羽面,手持长羽,脚踏禹步,以舞迎神。
喻泽州也换成了武士打扮,他手持礼钺,覆黄金面具,缓步走来。
这是他们为神明准备的节目。
话事人最终会打败武士,而后将武士的纸人替身扔进火堆作为新的祭品以敬神明。
可这一次,武士挥舞着礼钺向他砍来。
他甚至来不及躲开,眼中只剩下那张冰冷的黄金面具。
咕咚一声
喻泽汀的头落入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