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琮甫一醒来,就身在这屋中。
屋内烛火幽微,堂前的牌位整整齐齐码了一层又一层,居高临下俯视着这贸然闯入的外来者。
檀木的香味缠着香火气扑鼻而来,程琮动了动手指,灼灼烈焰自他身上燃起,火红的婚服尽数褪成玄裳,唯留着那抹额挂在额间,马尾高束。
他抬眼,望向眼前的牌位,牌位似感受了他的凝视,竟无端颤栗起来,连带着供桌也抖动。
除了最中央的一个牌位。
程琮扫视了屋中的环境,牌位后的墙壁都绘上鲜艳的图案,程琮走近一处,仰头细看,却皱了皱眉,这图案与池逸家中墙壁的图案一模一样。
程琮欲跨出门去,一道结界却拦住他,将他困在这一隅堂中。
程琮挑了挑眉,伸手抚向结界感受着法力的流动,半晌,他轻笑。
原来到这了。
“可否允我在此开往生门?”他回过身,对着那一排的牌位开口。
牌位们骚动得更明显,最中央的牌位缓缓显出血字:
“休得放肆?”程琮盯着那牌位,念出上面的字。
他勾了勾唇角:“若我放肆?你们能耐我何?”
话音刚落,却见一只青白的手拽住了程琮。程琮一滞,方弯起的唇角放了下去,径直化出长剑将那手斩成碎末。
可怜那手只不过拽了一捋玄鸟大人的发丝,却横遭此祸。
程琮收了手,眸子淡漠:“既是尉迟家的家祠,尉迟老儿还不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居中的牌位中忽地伸出一只手来,紧接着,一个头伸了出来,一个人从那牌位里缓慢爬出来。
那人坐在供桌上,披着一头银发,伸了个懒腰,方才开口:“玄鸟,许久不见。”
程琮颔首:“我并非来叙旧,只借你这画道门回去。”
那人不疾不徐:“哦?你从哪来?”
程琮哼了一声:“幻城。”
那人一听,却坐直了身子:“喻家的幻城?你怎么会进到里面?”
程琮并没有告知他的意愿,只淡淡道:“救人。”
“也罢,你不说自有你的道理。对了,追鱼怎么样?”那人故作寒暄。
程琮看了他一眼,追鱼在九年前就没了,当时请了尉迟镜来,却也束手无策。
可他这时却全无所知一般。
“挺好。”程琮回他,“你还想问什么便一并问了。”
尉迟镜瞥他一眼,笑道:“没什么问的,不过实在好奇,十三司前脚和喻家立下约定,不干涉幻城中事,后脚就进到人家的幻城里,那幻城中,当真有什么宝贝?”
程琮抬眼,十三司和喻家立下约定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看来这次进入往生门,竟是来到了二十多年前的尉迟家。
不过,他扭头瞥向那墙上的图案,尉迟家和池逸又是什么关系?
“玄鸟大人,盯着我这封印瞧那么入神?”尉迟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