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琮蹲在池逸身前,抓过池逸的手给他上药包扎。
程琮这厮向来不会怜香惜玉,上药也不顾对面疼得哇哇叫,拿着药瓶就是一顿抹,他从来认为,男子汉大丈夫,若上个药就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可他没听见预想中的哭声。
他抬头,迎上池逸垂下的发梢间若隐若现的神色,方才打好的讥讽腹稿皆作烟消云散。他默了默,手上的动作轻了些。
池逸确实觉得疼,可他习惯了。
他也曾流过血,也感受过更锥心的痛楚,不过是被刀刃割伤,也不过是上药的人下手没个轻重。
或许正是这样,池逸竟有些恍惚,眼前的屋子和记忆中的屋里重叠。那时,他失去意识前,眼中只剩逐渐模糊的天花板,耳边也仅余母亲绝望的叫喊。
“真有你的。”
感受到指尖被人不轻不重捏了捏,池逸回过神,眼下又回到了古色古香的宅子中,程琮似是不满他的走神:“我力道不算轻。”
“嗯。”池逸点头,“我比较能忍疼。”
“忍疼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程琮淡淡点评,他仍蹲着,仰起头看向池逸,“证据呢?”
池逸忙将羽毛吊坠从最里侧抽出来,手上的痛感还未过去,他使不出多少力气去把吊坠拽下来,只能弯腰凑上前,企图让程琮看清楚。
程琮就着他的手细细端详了一阵。银色的羽毛吊坠流光溢彩,上刻咒文,确实出自自己的手,千年后的程琮对这人竟如此不一般……
他眯着眼沉思,冷不防抬头,池逸躲闪未及,于是程琮将将擦过他的唇。
陌生又柔软的触感传来,吓得池逸瞪大了眼,他一激灵,也不顾手上的伤口,拍开程琮,连连往后退去。
“呜……”池逸瞪了一眼程琮。
程琮耸肩,表示自己不是故意的,却也还是拎起一块胡饼塞到池逸口中:“就当失礼的赔罪……咳,若是想让我对你负责,也未尝不可。”
池逸咳了一声,忿忿咬下一块饼:“我们现代的观念开放,我不计较。”
程琮瞥了他一眼,却有些阴阳怪气:“开放?那看来是习已为常了。”
池逸决定不再和他聊这样尴尬的问题:“看过羽毛吊坠,你信了吗?”
“你现在就要回去?”程琮问他。
池逸点头:“嗯,或许回去就能见到程琮。”
“哦。”程琮凉凉补充,“也不一定能见到他,往生门送你回去的位置是不固定的。”
“总得试试。”池逸坚持道。
见着面前的人如此固执,程琮侧头,却说了个毫不相关的话题:“今天是人日。”
“人日么……”池逸陷入沉思,人日这个节日在现代几乎消失殆尽,在唐时却是盛行。
程琮让池逸把另一只手的掌心摊开,池逸乖乖听话,却被程琮塞了个剪纸模样的物件,仔细一瞧,这东西和之前把自己捆到他面前的竟一模一样。
“这是人胜。有缘相识,当作见面礼就好。”程琮道。
池逸微微讶异:“我……”他来得匆忙,确实没什么可送的,忽地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一根簪子来,“回赠。”
程琮勾了勾唇角,接下簪子:“多谢。”
他拿着那簪子,转身划破眉心,以眉心蘸血,在那墙壁画下一道门,他看向池逸:“回去吧。”
池逸笑了笑,有些生疏地朝他行了叉手礼,走入那门中。
于是只剩程琮一人。他凝神端详手中的簪子,流出一抹笑意。
而他所看不起的千年后的程琮,此刻正站在一处屋子。他抬眼,将那满堂的牌位纳入眼底。
那些牌位,均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