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恩闻声,缓缓回过头来。
那双湛蓝的眼眸与她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他浅浅地朝她笑了,仿佛若无其事般。可那笑容落在夏绵眼里,却比哭泣更让人心碎。
“我没事的。”他看见她的神情,轻声说道。
这句话不知触动了哪根心弦,夏绵眼眶骤然一热,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
她轻轻触摸脸颊,指尖传来的湿润感让她又慌乱又困惑,赶忙转过身去,眼泪却如同断线的珠子,簌簌而下,根本不听使唤。
身后传来脚步声。下一刻,一件带着他体温与雪松气息的披风,温柔地笼住了她。
他为她系上兜帽,宽大的帽檐巧妙地遮蔽了她所有的狼狈,如同一个安全的壁垒。他挺拔的身躯为她挡去了风雪,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怎么哭了?”
“你不准难过了。”这命令般的语气或许会更有威吓力,如果不是哽咽地被说出口。
他的悲伤,像一道无形的电流,直击她的心脏,让她也陷入了同样的痛苦之中。
这份因他的伤心而生的伤心,是那么的让人手足无措,母亲死去之后,她再没因为伤心而流过眼泪,她这到底是怎么了?
凯恩没有说话,只将她转过身来,温柔地用拇指替她拭去眼泪,有些粗砺的指尖划过她柔嫩的脸颊。
漫天的大雪如鹅毛般纷飞而下,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纯白与寂静之中,仿佛隔绝了所有尘嚣,只剩下他们两人心跳的频率,清晰可闻。在那一刻,外界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他们只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最后一抹余晖也随之消逝,深邃的夜幕如同柔软的天鹅绒般,无声坠下,将尖塔顶端染上更深的蓝。
“我很高兴你来找我,”黑暗中,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谢谢你,夏绵。”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水晶瓶。
月光下,瓶中的液体呈现深邃的暗蓝,其间有万千细碎的星辉流转闪烁,仿佛将一整片夜空银河都收纳了进来。
“陪我喝一点吗?”
夏绵下意识地想摇头——她滴酒不沾。
然而,凯恩的话语先一步落下,带着一丝怀念:“这是我父亲亲手酿造的天水碧酒。今天,我终于看见了兰彻斯特复兴的曙光。”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我想,父亲若在天有灵,也会感到欣慰。”
他的目光转向她,温柔而诚挚:“而这一切,都多亏了你……我想与你分享这个时刻。”
到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夏绵点了点头。
凯恩席地而坐,拔开瓶塞,将那流淌着星辉的小瓶递给她。
“里面加了星光草,”他解释道,语气里带着孩子气的得意,“我父亲总说,他把天上的星星都捉进瓶子里了。很美,对吧?”
夏绵低头望向他微微仰起的脸。
他的眼眸在星空下闪烁着比瓶中星辉更动人的光泽。那双眼睛,总让她想起雨后初霁的万里晴空,想起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无垠海面——仿佛世间所有关于“美好”的想象,都有了具象。
她眨了眨眼,在凯恩身旁坐下,接过瓶子,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酒液灼热而浓烈,一股暖流瞬间冲上喉咙,点燃了四肢百骸。
凯恩接回去,也仰头饮下一口。
不知何时,纷飞的雪花已然停歇,只剩下浩瀚的星空在他们头顶闪烁。
两人就这样在寂静的星光下,肩并着肩,静静地分饮完了这一小瓶承载着记忆与希望的酒。
在这高塔之巅,他们可以俯瞰整个里斯曼城。万家灯火如同繁星般渐次亮起,将脚下的城市点缀得如梦似幻。
鼻尖萦绕着凯恩身上令人安心的雪松气息,这一刻,夏绵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在这个广阔的世界里,她不再是孤单的一个人。
万籁俱寂中,凯恩的声音轻柔得像来自梦境边缘:“回去吗?”
“……嗯。”夏绵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应声,语调绵软。她那双总是如猎豹般警觉锐利的眼眸,此刻却氤氲着一层朦胧的水光,显得柔软而迷茫,像是一只睡懵了的小猫。
“……你醉了?”凯恩看着她,语气中带着一丝好笑。这才半杯就醉了?
夏绵与他对视,眼神看似镇定无比,但她却花了足足五秒钟才理解凯恩的话语,连反驳都显得那么迟缓:“……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