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难民,都是兰彻斯特的子民。照顾他们本就是我的职责,谈何回报?”
语毕,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他和她解释什么呢?这个人,对奥斯尼亚是存是亡根本毫不在意。她留在这里,或许只是为了钱,又或者,从头到尾都只想看他笑话吧。
夏绵咬牙,这人还在嘴硬——不够,还不够。
她必须用最残酷的事实,逼出他崩溃之下最真实的模样。
她冷酷地道:“教廷和其他公国都选择袖手旁观呢。”
“有能力离开的人,几乎都毫不犹豫地南迁,抛弃了兰彻斯特。而那些少数留下来的,”她冷笑一声,“看来也只是想趁乱大捞一笔,然后——”
“够了!”凯恩低喊道。
直到看见他雪白到近乎透明的脸色,夏绵好像才意识到她锐利的爪子已经将他伤得鲜血淋漓。想到他给过她的所有温暖,她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泛起一阵陌生的抽痛。
但她不能退缩。
她必须问出来。
“你呢?”她的声音微微发颤,“这种不管不顾将所有人纳入羽翼的愚蠢,这种不计代价的付出——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能有什么目的……”他的语气疲惫而麻木,“那不都是理所当然的吗?”
夏绵彻底愣住了。
豹子终于收回了染血的利爪。她看着眼前这只被她开膛破肚的白兔子,它就这般毫无矫饰地躺在那里,筋疲力尽,奄奄一息。那身雪白无瑕的皮毛下不是一只黑兔子或灰兔子——而是一颗鲜血淋漓的真心。
她艰难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他的好,都是出自本心。
沉默笼罩了他们。
当困扰她多时的疑团终于解开,夏绵却发现自己坠入了一个更深的迷惘之中。她几乎是无意识地,将那个盘桓心底的问题问出了口:“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一动不动,好一会儿,才缓缓放下横在眼前的手臂,苍白的指节在烛火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那双湛蓝的眼眸直直望来,眼中已不见脆弱,平静得像两潭深冬封冻的湖:“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呢?你可观察出什么名堂了?”
夏绵无言以对。
倘若他的行为皆是出于理智、发自真心,那么他的每一个选择,都让她忍不住想要追根究底地问为什么?
他本可以像布伦赛那些养尊处优的贵族,对北境的苦难闭目塞听,安稳地做他的圣光骑士长,沉溺于纸醉金迷,何必踏足这片被绝望与死亡笼罩的焦土?
她无法理解——究竟是什么,驱使他抛却安逸,投身于这片泥淖?是什么,支撑他无怨无悔地将这个千疮百孔、摇摇欲坠的烂摊子扛在肩上?又是什么,让他将万千陌生子民的苦难,视为不容推卸的责任?
她望着他的目光里,交织着前所未有的困惑。
这世上芸芸众生的选择,无论是粮商鲁宾趁火打劫的贪婪,还是戴维大主教危难时的背弃,她都能凭借过往的认知轻易理解。唯独凯恩,他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那奋不顾身地挡在兰彻斯特面前的身影,让她心中的不解如野草般疯长——
为什么他偏要往火坑里跳?
为什么自讨苦吃?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都说好奇心能杀死猫。此刻,她只觉心中百爪挠心,该死地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