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的双眼,情不自禁地想,她是多么矛盾的一个人,眼中既有着历经世事的冷酷,又时常带着孩子气的茫然。他把她留了下来为他办事,以为找到的是一只成熟强大的豹子,带回家后才发现其实是只披着豹子皮的流浪小猫,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关照她。
夏绵暗暗咬牙。
又来了!为什么要这么好?!什么人他都想揽在羽翼下照顾吗?
她忍不住嘲讽道:“我就不能是卷款潜逃吗?”
凯恩愣住,然后笑了,右颊的酒窝若隐若现:“也有道理。”他顿了顿道,“但我不觉得你是这样的人。”
夏绵在心底冷哼:你又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我性格糟糕透顶,对你的救命之恩甚至生不出半分感激。
她别开视线,换了个问题:“你怎么确定我在那个方向?”
“我问了租马处,得知你从北门离开。便带着亲卫队以北门为起点,分数个方向寻找,同时发射烟火希望你能看见。”他耐心解释,随即抿唇一笑,“简单的回答是,我不知道——只是你刚好遇见的是我。”
恰在此时,晨光穿透窗纱,落在他含笑的眉眼间。那双湛蓝的眼眸如浸透了阳光的夏日湖泊,波光潋滟,暖意盎然。
夏绵一瞬觉得心像是被什么给一把揪住,然后丢进了雪地温泉,一股熨帖而微灼的暖流自心脏奔涌而出,漫向四肢百骸。而在那片氤氲的暖意中,心跳声变得无比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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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怀着一股想要证明那神秘人的拉踩根本是颠倒黑白的一口气,又或许,也掺杂了些别的什么,夏绵留了下来,过上了规律到令人发指的生活。每日清晨七点整,她的身影都会分秒不差地出现在凯恩书房的窗台。
唯有需要深入灰雾区时,凯恩才会要求她同行。其余大多数时间,他给予她充分的自由。而这份自由,往往被她用来蜷在书房角落的扶手椅里,捧着一杯永远也喝不完的热茶,用审视的目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批阅公文、接见访客,或是疲惫地揉按着太阳穴。凯恩偶尔抬头,对上她那若有所思的凝视,虽觉得她古怪,却也懒得赶人。
她清楚自己在他身上投注了太多的目光——一切都是为了找出真相,她对自己道。
然而,她却一无所获。他所呈现的,似乎就是如此表里如一的正直、温暖与善良。
这个异类。
这个抛弃布伦赛的光鲜生活、一头扎入兰彻斯特烂摊子的异类;这个为子民倾尽所有、不惜掏空自己的异类;这个会走入致命暴雪、只为寻找仅有数面之缘的她的异类。
这可能是真实的他吗?世上真存在这样一个彻头彻尾的好人?若非如此,他这般表演,究竟能换来什么好处?他最终的目的,又是什么?
这天,夏绵正对着红茶,纠结该放几颗方糖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行政官怀特走了进来。她听见凯恩低沉的嗓音随之响起,带着一丝紧绷:“收容所的选址怎么样了?”他转身望向窗外,眉宇间锁着忧虑,“天气越来越冷了,必须尽快动工。”
怀特脸上掠过一丝为难,他低下头,语气恭敬却无奈:“殿下,经过多方协调,恐怕……也只能设在城外了。城内居民对难民入驻的抗议声浪,始终没有平息。”
凯恩眼中没有意外,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就这么定吧。”他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冰冷,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今天能开工吗?再拖下去,很多人怕是熬不过这几天的寒夜了。”
怀特躬身领命,悄声退了出去。
夏绵眸光微动,放下了手中的方糖夹。“你不生气吗?”她忽然开口。
凯恩转过头:“生气什么?”
“你心心念念要守护的子民,竟是如此自私。”她的声音依旧平静,眼神里却多了几分试探。
凯恩定定地看向她:“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关心我的情绪了?”
“我一直很好奇。”夏绵的这句话,是百分之百的真心流露。
她实在是观察地不耐烦了。她实在太想直接切开他的心看一看了。
凯恩沉默片刻。尽管不解其意,良好的教养仍让他给出了回答:“我是有些生气,但我也接受,人性本是如此。”
“原来你也知道人性?”夏绵挑眉——所以他不是傻。
不可能是选择犯傻吧?!
那唯一的合理解释只剩下……
她的眼神骤然阴鸷,一股冰冷的杀意掠过眼底。
这个该死的伪善者。
她的手悄然抚上腰间的匕首,指节绷紧,片刻后,却又缓缓松开。
证据。她还需要证据。
面对这句近乎挑衅的问话,凯恩没有回应,只是转身,命人传唤军团长斐迪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