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有道乳鸽味道不错,是甜的,时序用公筷夹了只腿放到没用过的碗里,递给白钟书。
“味道不错,你试试。”
白钟书道谢。
再一次同桌吃饭,桌上两人心情和第一次完全不同。
上次白钟书和时序吃饭,是带着审视的态度;现在也是,不过对象变了,他审视自己。
说实话,时序还以为和白钟书吃饭应该很尴尬。上次有正事,他只惦记着要怎么和白钟书解释毁约,并未有多余心思关注他到底吃了什么,而且白钟书全程待了不到半小时。
今天他们不仅不尴尬,还聊得不错,工作生活没有交叉,这些话题也不容易聊,他们就聊今晚的饭菜。
“白先生喝点汤。”
或许是给白钟书夹什么他就吃什么,时序竟然在他身上找到一种异样的满足感。
他舀了碗排骨藕汤递到白钟书面前。
白钟书有种不健康的瘦,要说体重,时序和他差不多,但时序体重是控制饮食加上锻炼保持的,身材看着不干,还很健壮结实,而白钟书不吃饭,工作忙,熬夜,也不怎么运动。人虽然站着走着活着,但却有一种春末凋零的气息。
他现在就是一根蜡烛,耗尽了也就熄灭了。
他吃东西不多,每样就一两口,在看时序放下筷子,他也随之放下。时序拿起筷子继续吃,他就拿起筷子吃。
“多谢。”白钟书自然接过。
汤很透亮,清淡不腻人,一口下去,温暖了全身。
时序等他喝完放下碗,这才站起倒了杯醒好的红酒,端着敬白钟书,
“白先生,真的非常感谢你,以前我就说自己很幸运,每当人生遇到困难时,总有一个贵人出面相助。”
白钟书仰头看时序,他的眼睛是那么亮,那么柔和,里面装着白钟书。
“这次我以为自己要经历一场大风暴,没想到白先生却将风雨化解,给了我一场春风。”
“这顿饭和你出的力相比微不足道,我除了我这条命外,也没什么特别有价值的东西,若是你以后有需要,随时找我。”
时序说完,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白钟书想阻拦都来不及。
“没什么,你……你和辛淮是好友,我应该做的。”
人生总有那么几个瞬间,需要说些让自己不开心的违心话。此时白钟书亦然。
“真的很感谢你。要是没有你,我恐怕如今早已销声匿迹。”时序仿如叹息般说道。
明明时序就站在餐厅璀璨的水晶灯下,和白钟书只有一个位置距离,但他说这句话时,仿佛与这里的一切隔着千山万水。
白钟书忽地抬手,还未到桌面又遽然放下,他抿唇,想说不用客气,在他不知道自己心意时,已经甘之如饴。
但不能。
因为一切都是他自己幻想的剧情,另一位主角还未登场,甚至都不知道这场戏。
时序拿出一个木盒子递给白钟书,
“白先生,这是我找人雕刻、请通法寺大师开光的,希望保佑你平平安安,身体健康。不是什么贵重礼物,希望你不要嫌弃。”
通法寺一直以灵验闻名,深受海内外各界人士信仰。
白钟书以前是不信的,但现在他信了。
颗颗圆润的如水晶葡萄般的玉石串成一圈,扣进小小的木盒里,时序一手托着盒底,一手捏着盒盖,看着白钟书,像是在求婚。
白钟书觉得自己昏了头,胡思乱想。
他接过盒子,想了想道:“谢谢,也希望你事业顺利。”
工作外,白钟书可以好几天不说话,此刻他希望自己能多说些什么,但挖空脑袋,却无话可说。
“该说谢谢的是我,白先生,希望你以后开开心心的。”
很幼稚的祝福,但是时序真心实意说出来的。
他知道白钟书不总是开心,比如刚才来的时候,比如很多次在别的地方见到他的时候,别人都很热闹,只有他,孤身一人,看似在欢乐场,其实寂静无声。
手串很漂亮,在灯光下发出莹润的光泽。
白钟书看了一眼又一眼,然后看时序。时序也看他,白钟书挪开目光。
一见钟情、再见倾情。
一顿饭下来,白钟书脸色都红润了不少,周身萦绕温暖气息。
时序看见,眨眨眼睛,若有所思。
用一本莫名出现的书去印证身边的人是多么浅薄。
书写的是白润年的人生,他的人生和白钟书的人生是排斥的,因此作者落下几笔,白润年受父母宠爱,其哥哥继承家业,亲缘寡淡、为人冷漠并不待见白润年。
这些藏在犄角旮旯里一笔而过的描写,是时序将那本书翻了又翻才找到的。
他想构建出白钟书这个人,以此来衡量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但就算作者用了百万字去描写白钟书,也不及用心和他吃一顿饭。
曾经时序以为世界上富人多是开心的,无忧无虑的。就算不尽如此,也该自信坚定。
“怎么了?”
白钟书察觉时序视线,他偏头去看时序。
时序今天穿了白色高领毛衣,室内热,他的外套搭在臂弯里。
他很高,身材比例极好,随便一站都格外吸睛。
“没事,”时序笑了笑,问:“白先生,以后可以再请你吃饭吗?”
“乐意至极。”白钟书总算说了一句他自己特别喜欢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