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柏德不但没有安慰她,反倒一直沉默,她心里并不好受。
走了没多远,有人从后面叫住了他们,伍崇眠望过去,是先前卷发男喊来的其中一人,他手里拿着一根长棍,看样子是冲他们而来。
他只有一人,另一人和卷发男不知去了何处,正感到奇怪时,那人已跑向他们,柏德冲过去和他打斗在一起。这不是伍崇眠第一次看见他和人打架,她并不担心,况且对面这次只有一人,论身手肯定不是柏德的对手。
不过他这次动作幅度小了很多,身体也不如以往灵巧,伍崇眠这才想起来他是带病之人,一双眼里浸满了担忧。
好在柏德只三五下便解决了那人,他抽走那人手里的棍子,提在自己手里。
等他走回来,伍崇眠着急关心他:“没事吧,我想起你还在生病。”
柏德看了她一眼,失望至极,他不愿再多说一句,背上她的室友大步往前走去,伍崇眠落寞地看着他的背影,嘴里苦涩。
一直到把伍崇眠她们送回寝室楼下,柏德都没有同她说过一句话。
“我不知道,那人……”伍崇眠拦在了柏德的身前,挡住他前行的路。
柏德打断她:“你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但你不是小孩子了,为什么连最基本的判断力都没有,我说了不让你喝酒,你有听进去吗?”
伍崇眠噎住,无话可说。
他叹了口气,低头绕过她离开。
那天回去之后伍崇眠哭了很久很久,她停留在自己被侵犯的阴影下,想起柏德拖着生病的身体为了她和人打架,脑海中不断盘旋着他最后那声叹气,是彻彻底底的心灰意冷。
第二天傍晚,她给柏德打过去电话,始终无人接听,她慌了神,找到艾遂优的电话给他拨过去。
对方很快接通,但声音依旧冷淡:“喂,有事吗?”
“柏德怎么样了,他一直不接我电话。”
对面没应答,她听见阳台门拉开又关闭的声音,片刻后他说道:“不太好。”
“你现在能不能下楼,我在你们宿舍楼下。”
两分钟后,艾遂优出现在伍崇眠面前,伍崇眠注意到他嘴角有点发青,但没过多在意,此刻她满心满眼都是柏德。
“能不能麻烦你把我带到你们宿舍,我有话要对柏德说,但他不接我电话。”
艾遂优没有因为她说这句话感到震惊,而是用最平静的口吻告诉她:“不可以。”
“只有这一次,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能联系上他了。”伍崇眠几乎是在低声下气地请求他,放在以前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求我。”
“什么?”伍崇眠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
艾遂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面无表情,一字一句重复道:“你求我。”
伍崇眠一脸不可思议:“你是不是疯了,我为什么要求你?”还有这些男的,怎么一个二个都喜欢让别人求他们,拿自己当皇帝吗?
艾遂优神态淡淡的:“如果你想见柏德,那就求我;如果你不愿意求我,那就是你认为他不值得你这样做。”
伍崇眠怔住了,她不理解艾遂优莫名其妙抛出一句论证般的话是干什么,难道是柏德让他来测试自己?
“是柏德让你这样做的吗?”
艾遂优脸上浮上一抹轻松的神情,嘴角勾起嘲笑:“看你这么勉强,不想求就不要求了,我也没逼你。”
“我求你。”伍崇眠再也没有半分犹豫,“求你帮我。”
笑容一瞬间凝固了,狂风四起吞没了他的心脏,艾遂优像被人脱光了衣服扔在路边的小丑,四周是足以湮没他的讥笑声。
他垮下脸,丧失掉全部笑容:“我没有义务帮你,况且男生宿舍女生不能进,这是规定,你走吧。”
伍崇眠觉得自己被他戏弄了,除了生气还有疑惑:“我有哪里得罪过你吗,你是不是讨厌我?但你就算讨厌我也不该在现在捉弄我,柏德生着病,我放心不下他,只想和他说两句话。你让我求你,我也求了,现在你又出尔反尔,到底是要干什么?”
一颗名为嫉妒的种子正在心里生根发芽,他盯着伍崇眠的脸,说出口的话冰冷绝情:“你除了会带给你男朋友麻烦还会做什么,不合适就趁早分手。 ”
“这是他说的吗?”她的手指紧紧掐着手心,不让自己落下泪来,这一刻她是挫败且失望的。
艾遂优痛苦地闭上眼睛,他说了这么多难听的话就是为了逼走伍崇眠,可说来说去,最后她在乎的有且只有柏德。不论他说出多么恶毒的话语,在她心上都无足轻重,她连生气都不愿意跟他生气,仿佛他只是个传话人,他相信如果现在告诉她这句话不是柏德说的,她会同他既往不咎。
伍崇眠转身的瞬间,艾遂优抓住了她的手腕。
“跟我走。”简单的三个字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妥协了。
他们这一栋宿舍连着楼下超市的后门,那里有个消防通道的小门,门没上锁,偶尔他们会从超市买完东西直接走回宿舍。伍崇眠穿着一身黑色羽绒服,拉链一直拉到嘴巴。帽子遮住了长发,只露出眼睛和鼻子。
到宿舍后,艾遂优带着其他几个室友出门买饭,留下伍崇眠自己在宿舍陪着柏德。
柏德还躺在床上睡觉,伍崇眠走过去轻轻趴在他身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疼又难过。
他醒过来,看见胸前趴着的毛绒绒的一颗头,眉头一皱,下意识就要推开。伍崇眠抬起头,他看清面容后放下了戒备,眼里多了几分惊讶,他沉着声音:“你怎么进来的?”
“艾遂优带我来的。”伍崇眠没有告诉他刚刚发生的事情,虽然两个人闹得不愉快,但念在艾遂优确实是帮了她,她也不打算和他计较,至于他说的那些话,她就当没听见过。
伍崇眠钻进他怀里,用头蹭着他颈窝:“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我知道我错了,其实那天喝完酒之后我就后悔了,但我以为只有一点点不会有什么意外的。”
柏德的心软下来,和她生气是为了让她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昨天看见那个男人强吻伍崇眠的时候,那一刻他恨不得直接过去杀了对方,不敢想如果自己晚来了一步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他后悔自己没有陪着她一起出去,埋怨自己答应她的事为什么不做到。
他吻了吻她额头,扶着她一起坐直了身体,他说道:“我妈死后,我常常后悔为什么自己没有多陪陪她。当初我要是早知道那些事,就可以帮她解决掉,她也就不会死了。崇眠,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我一无所有了,我怕我给不了你幸福。让你陷入危险之中,是我最不愿看到的事,你有任何差池,我这辈子都原谅不了自己。”
伍崇眠鼻子酸酸的,眼泪无声滑落:“我知道,我都知道的。”
“只有你活着我才有活着的力气,你的存在是我活下去的意义,你明白吗?”
她抽泣着,温热的泪水流淌到他皮肤上,蒸发后变凉:“你昨天连话都不和我说一句,我还以为你厌烦我,不想要我了。”
她越想越伤心委屈,眼泪泛滥几乎要浸没他的胸膛。
柏德连哄带亲,心脏恢复了动力,整个人不再阴霾:“我怎么会抛弃你呢?对我这个孤儿来说,放弃你和失去你,是我宁愿了结自己生命也不会做的事情。”
这一刻,伍崇眠是想和柏德到地老天荒的。
伍崇眠不敢多待,半小时后,柏德送她回去,两人又在楼下温存了一会儿。
柏德回到寝室的时候,艾遂优已坐在位置上,此时屋内只有他们两个人。
柏德闻见空气中弥漫的味道,好奇道:“你抽烟了?”
见艾遂优不回答,他顺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不是说不爱抽么,有心事?”
艾遂优垂眸,指尖夹着即将燃尽的烟头,被掉落的烟灰烫了下手指,他却不在意,转头看着柏德:“和好了?”
柏德笑笑,算是答案。
挺好的,他又一次成人之美了。艾遂优眸色半明半暗,之后掐灭香烟。
“昨天怎么回来这么晚?”柏德随口问他。
“去锻炼了。”
柏德向阳台走去:“适量运动,别像我一样累垮了身体。”
“能像你一样也好。”
“嗯?你说什么?”柏德从阳台探出头。
艾遂优摇摇头:“没什么。”
确实没什么,再也不会有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