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上面?”目暮警官敏锐地抓住这句话,眉头一挑,“这是什么意思?”
卡米拉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的哽咽被她用力咽了回去,连肩膀都跟着微微起伏。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这件衣服除了昨天晚上带妆彩排和调整的时候,我们都一直没有碰过。之前的彩排都是穿自己的便装,没有妆发和服装,只是用来调整出场顺序、走线站位,还有音乐和灯光这些整体效果的配合。”
她的手指死死攥成拳,指节绷得发白,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勉强稳住自己的情绪:“我们所有的衣服都是昨天晚上才带着妆发试穿,进行正式的彩排和妆发调整。这件衣服我也是昨天晚上才第一次接触。而接触的时候,因为担心枪支会损伤那边特殊材质的衣服,所以一开始不在衣服上面——准确说,是昨天根本没有出现,今天正式走秀时,才将这个枪支拿出来的。”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声音发颤却仍旧努力撑着:“昨天彩排时,我是用手比枪做的射击动作。我去卫生间的时候枪也还没有拿过来,身上是空的。”
目暮警官听得眉头紧锁,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也就是说,道具枪是今天才第一次出现在这套礼服上?”
“是。”卡米拉点头,声音低得几乎要被周围的嘈杂吞没,“昨天造型师只给我看了礼服的设计图,说会在腰间加一个‘枪’的装饰,但当时还没有实物。直到今天开场前,瓦伦蒂诺先生才把那把枪拿过来,说是刚刚从道具室取的。”
瓦伦蒂诺?
江明意心头一凛,下意识转头,视线精准地落在了不远处那个男人身上。
他依旧站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这边,西装笔挺,袖口的纽扣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即使又一次被牵扯进证词的漩涡,他脸上仍旧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微笑,仿佛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无伤大雅的小插曲,与他精心设计的秀相比,不值一提。
“今天才第一次出现……”江明意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指节被她捏得发白。
如果卡米拉的话属实,那这把道具枪的出现时间,就刚好卡在了一个最微妙的点上——昨晚彩排时还没有,今天正式演出前才被临时加入。
而有能力、也有机会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一个人。
那个自称追求极致艺术”设计师——瓦伦蒂诺。
江明意眯了眯眼,脑海里飞快地把之前的碎片串了起来:不合时宜的握手礼、过分刻意的视线、恰到好处的引导,还有现在这条道具枪临时加入的证词,以及最开始道具室中拥有钥匙的人——每一块看似孤立的碎片,拼在一起,竟隐隐勾勒出一个令人不安的轮廓。
他太冷静了。
从案件发生到现在,他始终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优雅、克制,甚至带着一丝玩味。仿佛这场血腥的意外,不过是他作品中的一笔浓墨重彩,是他精心铺陈的“高潮”。
“追求纯粹的艺术……”江明意想起之前园子说过的,对方在采访里说过的话,“艺术需要牺牲,需要极致的对比,才能让美变得锋利。”
那时她只当是夸张修辞,现在想来,却像是某种预兆。
在他眼中,这场秀不只是一场服装展示,而是一件完整的艺术品——灯光、音乐、模特、服装,甚至连突如其来的枪声与鲜血,都是他画布上的颜料。
他想要的是“致命的优雅”。
不是舞台上的模拟,而是真正的死亡,真正的恐惧,真正的鲜血溅在洁白礼服上的那一刻——那种极致的对比,才配得上他口中的纯粹。
所以他才会在最后一刻,把那把道具枪亲手交到卡米拉手里,告诉她这是为了秀场主题中的设计环节。所以他才会在案发后,冷静地引导警方把视线引向负责道具的山田野,仿佛一切都是道具管理的疏忽;所以他才会在握手时,刻意打破礼仪,用那一瞬间的失礼,试探她的反应——一个真正的捕猎者,永远在观察。
而一个把人命当颜料的艺术家,更是会把每一个细节都当成作品的一部分。
江明意看着不远处的男人,对方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侧过头,冲她露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那笑容完美得挑不出一丝瑕疵,却让她莫名地感到一阵发冷。
她忽然明白了——
在瓦伦蒂诺的世界里,这场秀从来就不是意外,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行为艺术。
他想要的,是在聚光灯下,让死亡与优雅同时绽放。
致命的优雅。
而那把今天才第一次出现的道具枪,就是他用来完成这件作品的最后一笔。
“瓦伦蒂诺先生。”佐藤警官显然也意识到了这条证词的分量,她合上笔记本,目光变得严肃起来,语气也比刚才冷了几分,“刚才卡米拉小姐的证词,你都听到了吧?”
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笔,指节微微发白——多年的职业生涯让她见过不少疯狂的人,为了信仰、为了欲望、为了所谓的理想而犯罪的人不在少数,眼前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设计师,很可能也是其中之一。
自己的职业生涯到现在也见过不少的疯狂的人,不排除瓦伦蒂诺也是这样的,为了自己所谓的艺术而犯罪。
瓦伦蒂诺收回落在江明意身上的视线,转向佐藤警官,笑容不减:“当然,警官。我一直在听。”
“那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目暮警官盯着他,眼神愈发锐利,“关于这把道具枪,是你今天才从道具室取出来,并且亲自交给卡米拉小姐的,对吗?”
“是。”瓦伦蒂诺很爽快地承认了,语气平静得仿佛在回答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为了让这场秀更加完美,我临时决定在卡米拉的造型中加入这一元素。毕竟,‘致命的优雅’是这次系列的主题,不是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一场普通的艺术展,仿佛那声枪响、那飞溅的鲜血,都只是他精心挑选的配色。
江明意听着,只觉得胃里一阵发冷。
她不是没见过杀人。
在她原来的世界里,江湖仇杀、朝堂争斗、市井纷争,刀光血影从来不是稀罕事。可那些杀戮,要么是为了恩怨,要么是为了权势,要么是为了活命——无论多么残酷,至少都有一个“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