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意视线在山田野那张写满惊慌的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垂眸。

男人的肩膀绷得死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呼吸乱得一塌糊涂，连耳尖都涨得通红。那不是凶手被拆穿时那种带着戾气的慌乱，而是一种被人突然推到风口浪尖的无措和恐惧。

“你说你没有用真子弹。”江明意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确认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那你装的是什么？”

“训练弹。”山田野脱口而出，又慌忙补充，“就是那种没有弹头的训练弹，我本来只是想……想吓吓她……”

他说到这里，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像是被什么噎住了一样，眼神躲闪，不敢去看江明意的眼睛。

江明意看了他几秒，目光淡淡，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山田野怔住，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出什么。

江明意收回视线，转头看向一旁的佐藤警官：“佐藤警官，能把他说的训练弹和剩下的子弹都拿去做个检查吗？顺便把那把枪也送去，看看枪管和子弹的匹配情况。”

“可以。”

高木警官率先接过，交给一旁鉴识科的同事，对方立刻上前，接过山田野手中的子弹盒，又小心地将那把枪装进证物袋。

江明意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裤缝，像是在顺着某种无形的节奏思考。

“你好像……已经排除他了？”佐藤警官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站在江明意的身边，眼神里带着一点好奇。

“只是暂时。”江明意淡淡道，“他的反应太真了。”

“反应是可以装的。”佐藤警官反驳。

“是可以。”江明意不否认，“但细节不行。”

她侧过身，目光掠过房间里那一圈神色各异的人，最终停在目暮警官身边的那个女人身上。

——卡米拉。

她站在人群边缘，背微微挺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悲伤，可那双眼睛肿得情绪过于复杂，让江明意有些看不明白。

“卡米拉小姐。”江明意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卡米拉睫毛轻颤了一下，像是被人突然点名的学生。她很快回过神来，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怎么啦？警官。”

“不是警官。”江明意纠正，语气平静，“是侦探。”按照自己目前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能够在警察办案时一同出现的就是像毛利大叔那样的侦探了。恰好如果是这个社会的哈，不良人应该也是侦探，那么自称为侦探也没问题。

“你想问什么？”她主动开口，“关于艾拉？”

“关于你和艾拉的争吵。”江明意走进，站到到她对面，语气不疾不徐，“有人说，你们在案发前，吵得很凶。”

卡米拉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们只是……意见不合。”她最终说道，“艾拉她，最近状态不太对。”

“怎么个不对？”江明意追问。

“她变得很敏感。”卡米拉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一点小事就会发脾气。我们本来是很好的朋友，可是最近，她总是怀疑我，怀疑我接近她是为了她的钱，为了她的资源。”

她说到这里，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却像被冷风吹散的烟，带着一点自嘲和说不清的委屈：“你说可笑不可笑？我们一起打拼了这么多年，她居然会这么想我。”

“你和她是多年的朋友？所以你们因为这些吵起来了？”江明意问，语气依旧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认真。

“是。”卡米拉点头，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又慢慢放松，“我们在同一秀场一同出名，再加上那一阵总是有些杂志之类的邀请我们一起，所以自然而然的就成为朋友了。”她顿了顿，“那时候，我们还说要一起走到更高的地方。”

像是在回忆，对方眼神有些失焦:“她说我变了，说我不再是以前那个愿意为她挡刀的朋友。我说她也变了，变得自私、多疑。”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闪动：“我们吵得很凶，我甚至说了一些很难听的话……现在想想，要是我当时能少说两句就好了。起码她不会难过。”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被愧疚压垮了一般。

江明意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沉默在场地中蔓延开来。

过了几秒，她突然问：“你恨她吗？”

卡米拉猛地抬头，像是被这个问题吓了一跳：“什……什么？”

“吵架的时候。”江明意慢条斯理地补充，“你有没有一瞬间，希望她从你面前消失？”

卡米拉的呼吸明显乱了一瞬。

那一瞬间很短，短到几乎可以被忽略。

但在江明意眼里，却足够说明很多问题。

“我……”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指尖在膝盖上紧紧攥住，“我承认，我有过很生气的时候，可是……”

她用力摇头：“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杀她。我只是……只是希望她能听我解释，希望她能相信我。”

“你觉得她不信你。”江明意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多疑？”

卡米拉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