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道具组的山田先生，但他现在不在......枪响之后他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负责人的声音越来越小。

佐藤警官皱了皱眉，毛利兰和江明意对视一眼。道具负责人失踪，这绝不是好兆头。

“带我们去看看存放道具的地方。”佐藤警官要求着。

负责人领着他们穿过狭窄的走廊，来到后台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这里有一个上锁的小房间，门上贴着“道具室”的标签。门锁已经被破坏——不是刚刚破坏的，锁芯周围有明显的锈迹和旧伤痕。

“这个锁一直有问题，”负责人慌忙解释，“我们本来计划下周更换的......”毕竟这次秀在东京举办的特色秀，下一次可能就在大本营就行了，所以这些细枝末节的地方，无关于走秀的负责人并没有打算详细处理。

房间内部大约五平方米，靠墙的架子上分类摆放着各种道具：装饰性武器、特殊效果的烟雾装置等。一个标注“本场秀专用”的盒子里空无一物。

“道具枪原本应该在这里？”江明意问道。

“是的，就只有1把，是完全不能发射的，制作室时枪栓是焊死的。”负责人说，“我们每次使用前都会检查，今天下午三点彩排时我还亲自确认过。”

“谁最后接触过这些道具枪？”佐藤追问。

负责人擦了擦汗：“彩排后，道具枪由山田先生收回，锁在这里。按照流程，秀开始前十五分钟，他会把枪交给对应的模特。卡米拉的枪应该是在她上场前五分钟给她的。”

“那么从彩排结束到枪交给卡米拉，这期间有谁可能接触道具枪？”江明意的目光扫过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天花板上的通风口很小，成年人不可能通过。

“理论上只有山田先生有钥匙，但......”负责人犹豫了一下，“实际上很多人都知道锁坏了，用力拉一下就能打开。后台人多手杂，有时候模特或者助理会自己进来取一些小道具......”

“所以任何人都可能进来调换枪支。”佐藤得出结论。

就在这时，高木涉匆匆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佐藤警官，我们在女洗手间的垃圾桶里找到了这个。”

证物袋里是一把道具枪，外形与真枪极为相似，但仔细看能看到枪口是封死的。枪身上贴着“卡米拉”的标签。

“在哪里发现的？”佐藤接过证物袋。

“一楼的女洗手间，最里面隔间的垃圾桶，用擦手纸包着。”高木回答，“鉴识科已经初步检查，上面有多组指纹，需要时间比对。”

江明意盯着那把道具枪：“如果这是被替换下来的那一把，那么调换发生在秀开始后——因为彩排时使用的是道具枪，而秀开始前枪还在卡米拉手中。但问题是她什么时候被调包的？是在她离开等待区去洗手间的那四分钟里吗？”

“如果是那样，她本人应该知情。”佐藤沉思道，“否则不可能在没有察觉时被替换了道具枪。”

她们回到主秀场时，医疗人员已经到了。一位女医生正在对卡米拉进行初步检查，卡米拉仍然没有任何反应，任由医生检查她的瞳孔、测量脉搏。

“生命体征稳定，但对外界刺激反应极度迟钝，”医生向目暮警官汇报，“瞳孔对光有反应，但目光不追踪移动物体。初步判断可能是急性应激障碍，需要去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目暮警官点点头：“安排救护车，但要全程由警方护送。在她恢复沟通能力前，必须保证她处于监管之下。”

警员在监管卡米拉离开时，对方终于有了动作，挥开了想要带自己离开的手，睁大的眼睛也像是总于干涩了一般，眨眼的一刹那掉下了几滴眼泪。

卡米拉也因为自己的拒绝留在了秀场。

目暮警官没办法只能让对方暂时留在这里。

另一边，设计师瓦伦蒂诺已经被带到现场。他是个高瘦的男人，五十岁左右，银灰色长发扎在脑后，穿着一身很有设计的西装，脸上带着艺术家应该有的那种混合了傲慢的表情。

“瓦伦蒂诺先生，”佐藤警官冷静地说，“我们现在需要了解服装设计的细节，特别是关于那个隐藏手枪的口袋，以及那把枪。”

那把枪为了符合秀场的“致命的优雅”这一主题，以及衣服本身的设计而与普通的手枪不一样。

瓦伦蒂诺深吸一口气，努力平静下来因为被毁的秀和自己的心血：“那是‘致命优雅’主题的核心设计。每个模特的服装都有隐藏元素——刀、枪、毒药瓶等等，象征着美丽背后的危险。卡米拉的服装是腰侧有一个特制口袋，只有穿着者知道如何快速取出内容物。”

“这个设计有多少人知道？”江明意问。

“整个设计团队都知道，大概......八个人左右。但具体到卡米拉的枪和口袋位置，知道的人少一些，包括我、首席裁缝、卡米拉本人，还有......”他顿了顿，“还有艾拉。”

“艾拉？死者本人？”佐藤确认道。

“是的，她们是这场秀的双主角，最后对峙的场景是我和她们一起设计的。艾拉知道卡米拉会掏枪，也知道枪会从哪里取出。”瓦伦蒂诺说，“但艾拉绝对不可能把自己置于真正的危险中！她是个非常爱惜自己身体的人，如果知道枪可能被调换，她绝不会上台！”

“除非她不知道。”江明意轻声说。

目暮警官摸了摸下巴：“也就是说，有可能有人想要一石二鸟——既杀了艾拉，又陷害了卡米拉。”

现场陷入短暂的沉默。这个推测让案件变得更加复杂。如果卡米拉不是蓄意谋杀，而是被人设计的替罪羊，那么真凶可能还在现场，甚至可能正观察着警方的行动。

高木警官小跑着过来，手里拿着新的报告：“目暮警官，我们对所有后台人员进行了初步询问。有两个人提供了一些可能有用的信息：一位化妆师说，在秀开始前一小时，她看到卡米拉和艾拉在更衣室发生了争吵；另一位助理说，她注意到道具组的山田先生在枪响前十分钟神色慌张地离开了后台。”

“争吵？”佐藤抓住了重点，“具体内容？”

“化妆师说隔着一道帘子，听得不是很清楚，但提到了‘背叛’和‘你会后悔的’之类的字眼。”高木读着记录，“而且争吵似乎是由艾拉挑起的，卡米拉大部分时间在沉默。”

目暮警官看向仍处于呆滞状态的卡米拉：“如果她们之间有矛盾，那么动机就出现了。但卡米拉的状态还是解释不通......”

江明意走到秀场边缘，那里有一面巨大的镜子墙，映照着整个混乱的现场。她的目光在镜子中移动，观察着每一个人的表情和动作。观众们的不安，工作人员的紧张，警察的忙碌，还有卡米拉令人奇怪的静止。

夜色渐浓，秀场外警灯的旋转红光与都市霓虹交织成一片令人不安的斑斓。

江明意有一种熟悉的无力感悄然蔓延，跟自己和搭档一起探案时遇到棘手的案件一样的无力。

案件像一团打湿的纺线，每一根都看似清晰，却纠缠得令人无从下手。

目暮警官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沉重而缓慢。他手指揉着太阳穴，灯光下他的眼角皱纹似乎深了几分。

“棘手啊。”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江明意倾诉，“光明正大开枪的人可能是替罪羊，还因为刺激开不了口。负责道具的人失踪，可能是真凶，也可能只是害怕担责逃跑了。设计师除了那几句话，什么都不肯再说。”他叹了口气，“线索太少，时间却在流逝。”

江明意转身，看到佐藤警官和高木警官正从楼梯上来，两人的脸上都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佐藤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领口微敞，高木的记录本已经翻到了最后几页。

“目暮警官，”佐藤警官向自己的上级汇报道，“后台所有工作人员的初步询问已经完成，但没有直接目击者看到有人调换枪支。监控方面，后台的几个摄像头中，有三个在秀开始前一小时出现了‘技术故障’，维修记录显示是山田进行报备的。”

“又是他。”高木警官拿着记录本说着。

秀场内的灯光已经调暗了一半，一些确认过与这个案件没有关系被邀请看秀的人已经离开，一些记者还想留下，想要挖掘大的新闻，但是都被警员请出秀场，在楼下依旧不舍的蹲守着。巨大的T台在昏暗中显得空旷。几名鉴识人员仍在工作，手持紫外线灯在地毯上缓缓移动，寻找可能被忽视的微量证据。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开始盖住原本的香水味，两种气味的混合莫名让人心悸。

园子和小兰从休息区走了过来。园子手里端着提着自动贩卖机买来的热咖啡，递给江明意，和其他的警官。

“警官们辛苦了，”园子的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这个案子......很麻烦吧？”

佐藤警官接过咖啡，微微点头：“谢谢。确实有些复杂，但是我们是不会放弃的!”

“瓦伦蒂诺先生，”目暮警官走了过去，“我们可能需要你提供设计团队所有成员的详细资料，包括他们与卡米拉、艾拉的关系，以及最近是否有任何异常。”

瓦伦蒂诺的眉头皱了起来：“我的团队成员都是专业的，与模特的私人关系我不了解，也没必要了解。至于异常......”他顿了顿，“在时尚界，每个人的情绪都像过山车，今天亲密无间明天反目成仇是常态。如果你们想从这个方向找线索，恐怕会浪费大量时间。”

“即使是常态，也可能有非常态的动机。”佐藤平静地说，“艾拉和卡米拉在秀前发生过争吵，你知道这件事吗？”

“模特的私人纠纷，我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