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场的空气里还残留着香水与紧张混合的气味。T台两侧的射灯依旧明亮，却不再追逐模特的身影，而是冷冷地照着一地狼藉。那具曾经在台上熠熠生辉的身体此刻躺在深红色地毯上，猩红的液体正缓慢地扩散，与地毯原本的颜色融为一体。

江明意莫名的想起了那个黑色的邀请函内页，现在这样的场景格外的契合“致命的优雅”这一主题。

江明意站在距离现场五米的位置，能清楚地看到死者艾拉那张曾经精致的脸。她的眼睛还睁着，蓝色的瞳孔倒映着天花板上交错的灯光，不知道是不是江明意对错觉，感觉对方蓝色的眼睛开始暗淡起来。

警笛声由远及近，最终在秀场外停下。脚步声急促而有规律地传来，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突然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留在原地！不要触碰现场任何物品！”

熟悉的声音让江明意下意识地转头。目暮十三警官那顶标志性的棕色礼帽率先出现在门口，随后是他圆润的身形和那件万年不变的米色风衣。他的眉头紧锁，圆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迅速进入侦查状态。

紧随其后的是佐藤美和子警官，她今天穿着一身干练的深蓝色套装。她的表情严肃，观察这周围环境。高木涉警官跟在佐藤身后，手里拿着现场记录本，脸上是惯有的认真神情。

早在案件发生后，小兰就第一时间报警，除了地点外，同时简单的概括了案件的过程。

“卡米拉小姐，请你配合调查！”目暮警官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卡米拉在开了那一枪之后便没有了其他的动作，但是也因为她并没有其他的动作，现场也就平稳下来，只是原本拍摄秀场的摄像机还有记者们依旧工作着。

在见到熟悉的警官后，江明意几乎要苦笑出来。老熟人!来这个世界不到三个月，这已经是第四次见到他们了——包括那次他们帮自己解决身份问题的时候。江明意有些好奇，他们是全年无休吗？怎么总是他们!

“现场什么情况？”目暮警官走向第一发现者的秀场工作人员，同时示意鉴识科人员开始工作。

闪光灯开始有节奏地闪烁，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已经很熟悉流程了，很快进入工作状态测量、拍照、收集物证。黄色警戒线被拉起，将T台区域与观众席隔开。空气中开始弥漫开一种专业的、冷酷的氛围，与几分钟前还充斥着掌声和欢呼的时尚秀场格格不入。

江明意的目光越过警察的肩膀，落在被两名警员控制住的卡米拉身上。她仍然穿着那件为“致命优雅”主题设计的服装——一件不对称剪裁的米白色长裙，一边是正常布料的垂坠感，一边则是有种骨骼结构的机械感，原本应该放置的是道具手枪是处于这个机械感的腰侧背后。现在那个地方空空如也，袭击被害人的凶器已经被装进证物袋。

当然最让江明意注意的不是周围的环境，不是这些衣服都设计，而是卡米拉的神情和动作。

从开枪到现在，卡米拉的脸上就是一副面无表情，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她的眼睛直视前方，却似乎没有聚焦在任何一点上。呼吸很浅，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这是她身上唯一证明她还活着的动作。

这不正常。江明意虽然探案没有自己的伙伴厉害，但是经验告诉她，无论是误杀还是蓄意谋杀，犯罪者在实施致命行为后总会表现出某种生理或心理反应，恐惧、悔恨、愤怒，甚至解脱。但卡米拉的状态更像是一台被突然拔掉电源的机器，所有的程序都停止了运行。

“江小姐!”

江明意回过神来，发现佐藤美和子已经走到他面前。她顺着江明意刚才的视线方向看去，也注意到了卡米拉的异常状态。

“佐藤警官。”江明意点头致意。

“你们也在这里呀！”佐藤转向江明意身旁，那里站着毛利兰和铃木园子。三个女孩站在一起，再次见到这几个经常卷入案件的“熟人”，之前只是毛利兰等人，现在又要加上江明意了，佐藤美和子的心情有些复杂。

同样表情复杂的还有铃木园子，她率先朝佐藤美和子挥了挥手“好巧啊！佐藤警官又是你们来处理案件！这场秀发出邀请函后我特意带小兰和明意来的……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毛利兰轻轻握住园子的手，然后转向佐藤警官：“我们的位子比较靠前，有什么需要，我们也可以提供一些线索。”她的声音温和而坚定。

江明意也朝佐藤警官点了点头，然后补充道：“我们的视野应该比较完整。”

佐藤警官从口袋里掏出小笔记本和笔，目光在三人之间移动：“那么，请分别告诉我，从秀开始到枪响，你们都看到了什么。特别是死者和嫌疑人上台的时候。”

高木涉警官此时也走了过来，站在佐藤身边准备记录。他的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他朝江明意三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翻开记录本，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园子深吸一口气，开始描述：“这场秀的主题是‘致命的优雅’，设计师是瓦伦蒂诺，他擅长的就是这种暗黑优雅且浪漫风格。卡米拉和艾拉是第二个系列的开场的两位模特，卡米拉是哪位开枪的模特，而艾拉是被击中的那位模特，她们在T台中央快要相遇时，卡米拉会从衣服里掏出一把道具枪，指向艾拉，然后就是现在这样的情况了。”

“是的，”毛利兰接过话头，她的声音清晰而有条理，“但在卡米拉掏枪之后。音乐突然有一个不自然的停顿，大概只有半秒钟，但节奏被打乱了。本来我们以为是秀场的设计，但是是不是和这个案件相关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不是一起简单的案件了”高木涉一边记录一边推测。

“有可能，”江明意说，“但更奇怪的是她的表情变化。当枪声响起，艾拉倒下时，卡米拉的表情变的很空，也没有后续的动作和神情上的变化。”

佐藤的笔在纸上快速移动，记下这些细节。她抬头看向T台：“你们刚才说，所有人在枪中的子弹真的射向被害者艾拉之前，都认为那是设计的一部分？”

“是的，”园子肯定地说，“直到我们看到血。艾拉倒下后，大约有三四秒的时间，大家都还在鼓掌，以为是表演效果。然后有人尖叫，血从她头上流出来，音乐才突然停止。”

现场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鉴识人员偶尔低声交流的声音。江明意的目光再次飘向卡米拉。两名警员正试图询问她，但她依然毫无反应，只是直直地看着前方。一位女警员试图递给她一杯水，她的手甚至没有抬起去接，水杯最终被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目暮警官走了过来，脸色凝重：“卡米拉拒绝回答任何问题，我们已经联系了她的经纪人和律师。”他顿了顿，看向佐藤和高木，“你们那边有什么发现？”

佐藤汇报了从江明意三人处得到的信息，然后补充道：“我正准备去找秀场的负责人和设计师了解服装设计的细节。按照他们的说法，这个秀的主题明确包含‘枪击’这一表演元素，那么枪被替换的时间点就非常关键。”

高木翻动记录本：“我已经询问了前排的其他观众。有七人确认在卡米拉上台前，他们看到她和其他模特在后台等待区，当时她看起来很紧张但很正常，毕竟这是蓝血品牌的大秀。有三人注意到在秀进行到一半时，卡米拉曾短暂离开过T台侧面的等待区，说是去洗手间，大约离开了四分钟。”

“四分钟，”目暮警官重复道，手指轻轻敲击着自己的手臂，“足够完成一次调换了。”

“但问题是谁换的，以及卡米拉本人是否知情。”江明意忍不住插话。

目暮警官看了她一眼，没有对她的介入表示不满。事实上，目暮警官早就已经习惯了在犯罪现场的会有一些侦探们的协助探案，虽然第一次见面救下江小姐时，她的言语有些奇怪，但是上一次拍卖会案件时，她的表现有着与年龄不符的观察力和逻辑思维，并且和柯南他们一样总是能注意到一些容易被忽视的细节。

“江小姐有什么看法？”目暮警官直接问道。

江明意走到警戒线边缘，指向卡米拉衣服腰侧放置手枪位子：“那个地方的设计很巧妙，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至少在她将枪拿出来时我们是看不见的，如果要把道具枪换成真枪，需要满足几个条件。”

“第一知道这个放枪的具体位置和打开方式，第二能够接近卡米拉的服装而不引起怀疑，第三有机会在秀开始前或进行中完成调换。”

江明意停顿了一下，整理思绪：“最重要的是要设计和制作与原本正版枪一模一样的，才能放在这种特制的设计中，并且这样也能够减少不对劲的地方，以免引起怀疑。”

接着江明意又看了一眼，依旧没有搭理自己还有警官的卡米拉，继续道：“而且，卡米拉现在的状态非常奇怪。如果她是蓄意谋杀，成功后的反应不应该是这样的麻木；如果是无意中被人利用，发现自己杀了人后的震惊和恐惧也不应该是这样的空白。这更像是......”

“像是什么？”佐藤警官追问。

“像是……精神受到强烈冲击后的解离状态。”江明意谨慎地说，本来江明意是想说，像是被人点穴了一般，但是这是属于自己那个世界的武功距自己的观察，这里的人就算会一些功夫，但是并不像自己世界的那种，而是处于练体的功夫。便想起之前跟着柯南那个小孩子一起看的侦探句的剧情，用他们这里的话表达自己的想法“但具体需要医生检查才能确定。”

目暮警官点点头，转向高木涉：“联系医疗方进行支援，对卡米拉进行初步身体检查。另外，搜查整个后台和更衣室，寻找可能被替换下来的道具枪，或者其他可疑物品。”

“是！”高木警官立刻转身去安排。

佐藤警官则朝秀场后方走去：“我去找负责人和设计师。江小姐，你要一起来吗？你对服装细节的观察可能有用。”

江明意看了一眼目暮警官，后者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园子和小兰对于这种时尚和服装设计上会更有心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江明意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两个少女，朝佐藤警官推荐。毕竟自己对于这个世界的这些一窍不通，来看这个秀还是园子强烈推荐，自己一个人只能观察，不能给出什么建议。

佐藤警官考虑了一下便同意了。

三人跟上佐藤警官的脚步，几人穿过仍然滞留在现场的人群。观众们被警方集中在秀场的一侧，大多数人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表情。有人在打电话向家人报平安，而那些依旧举着摄像机打算记录现场的记者也被警员制止但是依旧不死心的拿笔记录着案发现场的情况，以及警察询问卡米拉时对方的情况。

后台区域比想象中更加混乱。衣架倒塌，服装散落一地，化妆台上各种瓶瓶罐罐东倒西歪，有些已经被打碎，空气中混合着香水、发胶和汗水的味道。不过江明意等人也在铃木园子的科普下了解了后台抢妆时也的确会是这样子的。

几名模特还穿着走秀的服装，裹着毯子坐在角落里，工作人员在警察的指挥下排成一列，等待询问。

秀场负责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穿着考究西装的男人，此刻正满头大汗地向一位警员解释什么。

在警员和佐藤警官交接时，对方也朝着佐藤警官她们这边走来。

“警官，这绝对是个意外！我们不可能让真枪出现在秀场上！所有道具都是经过严格检查的！”

“谁负责检查道具？”佐藤单刀直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