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干咳一声,眼神闪躲着,慌忙转头看向窗外的暮色,假装欣赏起檐角的铜铃,含糊道:“咳……这、这不是他说有顾承煜的秘密嘛,我想着事关重大,就、就先把人带进来了……”
顾朔看着他那副心虚的模样,眼底终于染上一丝浅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带着几分冷意。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阁内格外清晰。
“纪云舟心思缜密,步步为营,连你都能被他说动,可见其手段。”
顾朔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不过,他要对付顾承煜,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
季节闻言,顿时明白了顾朔的心思,眼睛一亮:“老大,你的意思是……答应他?”
“答应?”顾朔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他要的是‘不插手’,可若只是袖手旁观,未免太便宜顾承煜了。”
他抬眸望向窗外,暮色已浓,繁星渐次点亮夜空,“纪云舟的局,既然开了头,那这戏,自然该由我们来帮他唱得更热闹些。”
季节听得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顾朔的打算——纪云舟要引顾承煜露马脚,而顾朔,要借这个机会,翻出当年皇后之案。
季节眉头微皱,看来接下来又有一场仗要打。
纪云舟离开藏锋阁时,纪宣宁正坐在纪府的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帕子上的绣纹。
那帕子是她亲手绣的,针脚歪歪扭扭,与这深宅大院里精工细作的绣品格格不入,就像她这个人,明明身处这大靖朝的纪府,却总觉得与周遭的一切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窗外暮色沉沉,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暖黄的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她素色的裙摆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却照不进她眼底的茫然。
自穿越到这大靖朝,成为纪家的二小姐,短短几月,她已经经历了太多。
从前在现代只在历史书和电视剧里见过的朝堂纷争、家族变故,如今竟真切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纪景行的骤然离世,纪云舟的步步为营。四皇子顾朔看向她时,那隐晦又灼热的目光,总让她心慌意乱;还有那个透着危险的五皇子顾承煜……这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困在其中,让她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她不懂朝堂权谋,也不知父亲死因背后的暗流汹涌,只隐约察觉兄长正在谋划着一场凶险的局,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却又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而她这个“穿越者”的身份,仿佛是藏在暗处的秘密,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头,让她始终心神不宁。
她总忍不住想,自己的到来,会不会与父亲的死有关?会不会给纪家、给兄长带来更多危险?
“或许,青岚山的方丈大师,能给我答案。”
她轻声呢喃,指尖的力道不自觉加重,帕子上的丝线被捻得发皱。
如今走投无路,她竟只能寄希望于一位素不相识的僧人,盼着他能解开自己穿越的谜团,更盼着他能指点自己,该如何在这乱世棋局中,不拖累兄长,不辜负纪家。
可念头刚起,她便忍不住蹙紧了眉,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脸上满是愁绪。
她连方丈现在在哪都不知道。
“小姐,您怎么又一个人发呆呢?”
清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紧接着,一身青绿色的冬菱端着一盏热茶走了进来。
见纪宣宁坐在窗边愁眉不展,冬菱连忙将茶盏放在桌上,凑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姐,这几日您都没好好吃饭,方才厨房炖了您爱吃的莲子羹,我去给您端来好不好?”
纪宣宁扭头看向冬菱,心中更是愁闷。
她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并不想每天想这么多。
一开始她穿越而来,只是想护住纪家,结果现在纪景行死了不说,她自己现在的事情也是一团乱麻。简直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冬菱见她不说话,以为她还在想之前碰到那个青岚山方丈大师的事,安慰道。
“小姐莫要忧心,那方丈大师是有点本事的。小姐若是想见他,说不准一会出去又能碰见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