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眠。”他叫他,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嗯?”
陆屿从大衣内侧口袋拿出一个扁平的、用深蓝丝绒布包着的小盒子,递到江眠面前。他的动作有些郑重,耳根在昏暗光线下透出一点不甚明显的红。
江眠接过,解开丝绒布,里面是一个手工木盒。打开盒盖,他怔住了。
盒子里铺着柔软的黑色绒布,上面静静躺着一枚……“书签”。但不再是金属小舟,而是用某种深色致密的木材手工雕刻而成,造型是一截被细心打磨、呈现出流畅弧度的树枝,枝桠上栖息着一只同样用木材雕出的小小的、圆润的雀鸟。雀鸟的嘴里,衔着一颗用银色金属丝弯成的、极其精巧的五角星。整枚书签不过掌心大小,却细节满满,木纹温润,打磨得光滑异常,触手生温,散发着淡淡的、清冽的木香。
“这是……”
“我刻的。”陆屿的声音有些干涩,眼神却紧盯着江眠的反应,“木头是老家院子里的老梨木,硬度够,纹理也好看。雀鸟……不知道像不像。星星,”他顿了顿,“你说过,小时候最喜欢在老家屋顶看星星。”
江眠的指尖轻轻拂过那只憨态可掬的木雀,拂过那枚小小的银星,心脏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层层包裹,暖得发胀,又酸涩得厉害。他几乎能想象陆屿在无数个夜晚,就着台灯,用刻刀一点点打磨木料的样子,那份笨拙的、沉默的用心,比任何昂贵的礼物都珍贵千万倍。
“它不再是船了,”陆屿看着他,目光深邃,“你说过,你是我的陆地。那这只鸟,”他指了指书签,“就停在这里。这颗星,”他指尖虚点了下银星,“是你的。以后你看的所有星星里,都有一颗,是我给你的。”
江眠低下头,久久没有说话。雪花悄悄落在他的发梢和肩头,他也浑然不觉。良久,他才抬起眼,眼眶有些发红,但眸子亮得惊人,像盛满了整个雪夜的清光。
他小心翼翼地将木盒盖上,重新用丝绒布包好,紧紧捂在心口。然后,他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在陆屿因为紧张而微凉的唇上,印下一个带着雪粒清甜和无比珍重意味的吻。
“陆屿,”他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轻而颤,却带着笑,“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星星。”
窗外雪落无声,旧馆寂然。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沉降,像时光的碎屑。在这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两个少年紧紧相拥,分享着同一份体温,和一颗独一无二的、用最笨拙的爱意雕琢而成的星辰。
岁末天光寒,心域春意暖。他们的宇宙里,有了恒定的原点,也有了专属的星辰。未来或许仍有漫长冬季,但此刻相拥的暖意,已足够照亮此后所有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