氛围达到顶点，是今天的压轴节目，纪晓蕊的唱歌表演。

纪晓蕊不会弹吉他，没办法搞些更高级的自弹自唱，但是她的嗓音和台风，简直是天降大明星的程度。

上台前，她把手里握了一晚上的小手机托付进梁晨手里，让她一定要给自己都录下来。

然后她大步流星走了上去，点开了电脑里已经拷贝好的伴奏音乐。

今天她要唱的歌，是《恋人未满》。

这首歌不算简单，前面低后面高，纪晓蕊自带了一个迷你小话筒，捏在手里，和那些开演唱会的明星没有丝毫区别。

她一边唱一边挥手，全场的气氛全部被彻底调动到最高点。红黄蓝绿的灯球灯光轮换出现在她脸上，照出来她给自己画的一点彩妆。一根悬在天花板上的彩带很适时地掉下来，飘到纪晓蕊脑袋上，她干脆把彩带绕在身上，彩光熠熠。

「为什么只和你能聊一整夜

为什么才道别就又想见面

在朋友里面 就数你最特别

总让我觉得很亲很贴」

……

有节奏的鼓点里，纪晓蕊轻踩着步子，眼神扫过台下一群已经被迷死的粉丝们。她满脸都是青春洋溢的笑，越唱笑得越甜，嗓音里夹了一点和原唱相似的港台腔，听起来更甜美。

她跟着节奏点头，笑嘻嘻看了一圈，然后目光停在了梁晨那一桌。

梁晨正举着手机，被大明星一注视，整个人的气氛也跟着「轰」的一下起来了，不由自主就跟着她晃头晃脑。

纪晓蕊看着梁晨和季甜甜，声音更甜地唱道：

「友达以上 恋人未满

甜蜜心烦 愉悦混乱

我们以后 会变怎样

我迫不及待想知道答案」

……

一首歌很快结束。纪晓蕊游刃有余地收尾，甜嘻嘻一笑，班上响起浪潮般的掌声，快要把屋顶掀飞。

纪晓蕊心满意足地享受着「粉丝们」的拍马屁，眼神又找到了梁晨，手指转了个圈圈，示意她拿手机帮自己也录一下班上的气氛。

梁晨会意，捏着手里的手机转了一圈。全是噪点的屏幕和延后到不行的画面，很仔细地在收录全班所有人的笑脸。从那块四方的小电子屏幕上，梁晨看见有男生在吹气球，还有女生在脸红。

梁晨转过一圈，扭成了一个奇怪的姿势，手机镜头很晃地停到了自己右侧。

迟缓几秒，季甜甜的笑脸出现在了手机屏幕上。

她是顿了片刻才发现梁晨在拍自己的，脸上的笑是一种害羞的感觉，整个人红扑扑的，匆忙伸手摁下了梁晨的镜头。

手机被摁下去，但是梁晨并没有摁下结束录制的按钮，于是桌子底下紧紧牵在一起的两只手也被收录到了画面里去。

梁晨：……

她匆忙摁下一个键，结束了录制。

巴掌大的电子屏最后停留在昏暗的一幕上：

那是在夜色掩盖的课桌下，季甜甜的左手牵着梁晨的左手，一点都没松开。

《恋人未满》的背景音乐在循环播放，纪晓蕊已经走下了台。她迈着台步走到梁晨这桌前，气喘吁吁问她：“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都给我录下来！”

这排两个人的神色看上去不太自然。

纪晓蕊没有参悟，干脆把手机从梁晨右手里薅回来，准备自己看。

看之前，她还很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眼梁晨僵硬的手：“你录这么久视频只用一只手啊？另外那只手呢？拿上来啊。笨！”

梁晨低下头，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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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里还在闹哄哄的。压轴节目过去，就该到叶承游的新年寄语了。

他刚刚也被纪晓蕊的表演折服，鼓掌拍得狠劲了些，这会儿感觉全身都有点不对劲。但上台的时候，他还是很乐呵。

这个班的孩子，都挺好的，叶承游想。

天性善良，认真学习，又都这么有才，大概前途都很光明。叶承游希望他们前途再光明些，或许都走出海城，才会有更大的舞台。

他这么想着，就撑在讲台上开始讲话：“首先呢，我想说，希望大家新年快乐！……”

但他刚起了这个「首先」的头，还没来得及讲出「其次」，突然就皱紧了眉头，不吭声了。

豆大的汗珠从叶承游额头滚落，打湿了他短短的头发，冰凉一片。

在全班的噤声里，他突然捂住自己的右上腹，从讲台上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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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十二点钟，医务室里的值班医生拍了拍吊灯，白色灯泡嗡地闪了几下，勉强亮起来。

叶承游在诊疗床上被刺得眼睛疼，翻了个身问：“怎么样？应该是没事的吧。”

那个医生的眼睛躲在白色口罩后面，“应该没事。不过叶老师，我还是推荐你去医院做个全面诊查的。你看你这几年小病不断，太操劳了。”

叶承游“嗐”了一声，看着天花板：“重点班班主任，累点不是正常的吗。”

那医生不同意他的话，站在床边絮絮叨叨：“叶老师，我还是希望你去检查一下。你还年轻，老有这种症状不行的。我记得你一年前有一次就被同学送我这儿来了，那次也是肚子疼……”

医生的话没说完，楼外突然响起了烟花的声音。

叶承游干脆从诊疗床上爬起来，没穿外套，在冷风里就走到了医务室外面去看。

冰凉的夜色里，跨年的烟花燃满整个海城的天空，响得满耳朵都是。

叶承游抬起头。

天空上，一大朵蓝紫色的烟花正好炸开，又匆匆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