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辅警皱了皱眉:“别打了。”
一看警察来了,狗主人哭丧着脸就拽住他,一个成年男人撒起娇来危害极大:“警察,警察叔叔,你看看这人给我打成什么样了!我家狗就是想和他玩,这就被他踹了!你看看……”
辅警很明显地嫌恶起来,沉着脸,语气很是古板:“你没牵绳,海城市遛狗必须牵绳。”
狗主人一听这话就萎了,唯唯诺诺说是意外。
那辅警这才抽出空,看一眼梁若为这边的情况。
就在他转向梁若为的瞬间,梁若为却突然笑起来,眼神很是惊喜:“嘿呀,这不是季甜甜爸爸吗!给你看笑话了。”
此言如巨石落水,梁晨猛然抬头,果然看见那辅警的半张脸。和季甜甜的长相可以说是完全不同,但那一身的呆板守旧气息,和当初在宿舍碰见时一模一样。
季大纲黢黑的面庞皱了一瞬,粗直的眉宇间写满拘谨:“你是……”
他的口吻有点迟疑,在看见梁晨的时候,才终于补全了下半句。
“你是梁晨父亲吧?”
狗主人一看这两人认识,认命似的萎靡下去,梁若为趁势扳回局面,颇为熟络地开始和季大纲解释情况。
半晌,这件事以私了解决,也算是不了了之。
梁晨在一旁插不上话,目光小心地观察着同桌的父亲。
季大纲实在是一个很难以接触的人,每个动作,每句话语都一板一眼,像一个古旧的摆件一样。
实在是难以和季甜甜连系到一起。
那边,季大纲处理好了两方情况,目光停落在梁若为红肿起来的额头上。
“梁爸爸,您伤得有点重了。”
梁若为有点难堪地碰了碰头上的肿包,说会去医院,但又想起来医院距离此地开车半小时,附近也没有药店。
两个父亲一冷一热地交流着,最后竟然决定,去步行五分钟的季大纲家里,简单处理。
去季大纲家,也就是去季甜甜家了,还是和父母一起。
梁晨突然莫名地紧张起来。
刚才的短信里对方说自己没空,也不知道此刻是在家还是不在呢?
梁晨的心跳随着脚步越跳越快,她在心里撕扯起一朵可怜的雏菊花瓣,一瓣想着“季甜甜不要在家”,一瓣想着“季甜甜在家”。
数到开门前的那刻,雏菊花瓣停留在“季甜甜最好不要在家”上。
季大纲掏出钥匙,门开了。
梁晨这才注意到这个小区。
小区叫「康乐新居」,是一个很破旧的老小区,最开始是算拆迁安置房。地理位置还算不错,但是应该是二十年前的建筑了,一走进楼道,采光就灰暗一层。门是那种老式的铁门,外面还拦着一扇铁栅栏门。一张非常漂亮的手写毛笔「福」字倒贴在铁门上。
梁晨认出来那应该是季甜甜的字迹。
门打开,一张叉着桌腿的木桌横在客厅里,季甜甜正在伏案写字。听见开门声,便抬起头,目光看了过来。
饭菜香和油烟一起从蓝色瓷砖的厨房里冒出来,把她那双桃花眼遮掩得朦朦胧胧,看不清神色。
季甜甜在家。
梁晨在门外的脚步一顿,有一瞬间很想去问她为什么不愿意和自己出来玩而是宁愿在家,但目光却如焊死,动弹不得。
两个女孩谁都没有说话,似乎是陷入短暂的愕然。
季大纲做东,把梁晨一家带了进去。他拖出来三把红塑料椅,请客人在这方小小的、油腻的空间里坐下,而后又从橙黄的木家具里掏出碘伏棉签和创口贴,有点生疏地给梁若为擦拭创口。
好半晌,季甜甜才放下手里的笔,从木桌前起身,一步步走到梁晨身前。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好听,但和这间房子有着格格不入的气质:
“梁晨,你来了呀。”
梁晨木然点点头,话在嘴边但却出不了声音。
季甜甜身后,那扇隔不住油烟的厨房门打开,一个女人的身影从里面转出来,一边擦手一边招呼:“来客人了呀?快坐坐,要吃点什么不?我正好在做菜,一起吃饭吧?”
宋梅并不认识眼前这一家三口,但从季大纲和季甜甜的神色里,她看出来绝不是陌生人。
季甜甜看见妈妈来了,很好看地笑出一个小梨涡:“妈妈,这是我的同桌,梁晨。”
梁晨生涩地喊了一句“阿姨好”。
宋梅却是反应超过,笑得脸上皱纹四起:“诶呀梁同学呀!我们家季甜甜老说起你呢。听说之前在初中的时候就成绩特别好啊?现在和我们甜甜做了同桌,一定要帮助她一起进步呀。”
她话说得很周全,但是梁晨却察觉到一丝奇怪。她天性敏感,自知不是好事,但却总觉得宋梅的神情和话语里掺杂着不和谐的气质,像是一种警惕和讨好。
一旁的季甜甜没有接母亲的话茬,只是笑笑,挽过梁晨,去抓了几颗金黄色的玉米糖塞在了她手里。
这场混乱的介绍认识以梁若为坚决不肯留下吃饭结束。
季大纲还要回岗亭值班,也就不留了,和梁晨一家一起退出这间屋子,离开了小区。
刚才还很有人气的客厅,转瞬间只剩了季甜甜和宋梅两人。
宋梅的围裙破旧,神色也破旧:“甜甜,我让你好好向你同桌学习,看看人家是怎么中考比你高那么多的,你学习了没有?”
季甜甜眉目低垂,和宋梅之前隔着一段空白的距离。
“……梁晨很厉害,几乎不用学成绩就很好。”
宋梅双眉一拧,“她说你就真信?她绝对是课后偷偷学了的,瞒着你掖着你呢,你怎么一点都学不着人家的!”
季甜甜心头一跳,难得的收起脸上笑意。
对于梁晨,她就是会相信。
相信她的一切,相信她的每一次眸光相对,相信到季甜甜几乎在此刻愠怒,想要对抗母亲。
她对梁晨的心思,怎么可以有任何的不纯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