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冷风萧瑟。
现在已经过了九月中,海城的天气早带上了秋天的味道。天阴沉沉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打在毫无遮蔽的走廊里。
季甜甜在前面,是迎着细雨的那个。很快,她的碎发就已经湿透了,贴在额角,脸上的水珠显得人更加青涩稚嫩。
梁晨在后面,任由她牵手领着,脑中闪现过初中的那条走廊。
那时候,她们一个在窗内苦苦等着,一个在窗外独自走着。
而现在,她们一起在这条阴沉的廊道上迎风奔跑。
可能海城所有的教学楼都长一个模样,长长的走廊尽头,就是几个班级合用的公厕。海城中学毕竟是新建的校区,厕所修得稍微有点人样了,不再是之前梁晨熟悉的那种一溜槽的旱厕,而是改成了木板隔断出的一间一间独立卫生间。
季甜甜麻利地打开了其中一间,手腕一带劲儿,就将梁晨拽了进去,反手锁好了门。
小隔间还算新,但实在是狭小,还有点装修刺鼻的味道。两个人刚小跑了一阵,都喘着气,温热的鼻息只好互相缠绕,拂过对方的面颊。
一时间,隔间里静默无言。
梁晨有点接不上气,背倚在木隔断上平复着。
略有抖动的视线里,她却看见季甜甜从袖子里捻出那把塑料尺。
尺子是最近流行的那种软款,20cm的刻度,可以随意地弯折。季甜甜把自己的手掌摊开,将那把尺子严丝合缝地贴了上去,比了比自己拇指尖到中指尖的距离,然后用嘴叼住了尺子,腾出两只手。
一只手轻巧揽过梁晨,从后面捏住了她的校服,另一只手扶上了梁晨的腰际。
校服一瞬间被拎到和皮肤贴合,季甜甜的手隔过粗糙的化纤面料,也和那段腰线贴合。
以手作尺,在腰间轻轻丈量过一圈。
每多量一掌,胳膊也就越贴近腰间一寸,量到最后,几乎是要彻底搂住。
两人的距离霎那间无限接近。
但季甜甜好像是为了避嫌,中间硬生生留出了一段距离,将一切变成了一个虚空的怀抱。
可胳膊连带上来的气息仍在腰间留存。温热的、活人的气息,在梁晨腰上翻滚,蒸腾得她面红耳赤,几乎忘掉呼吸。
她愕然低着头,眼看着那个比她高的女生此刻屈膝,头顶齐在她鼻息之下,乌黑的头发飘来若隐若无的洗发水香气。
梁晨从来没和人这样近距离过。她脑子里空白了一瞬,压抑下胡乱的喘气,强迫自己不再去看季甜甜的黑发。
可目光依然在混乱地游走,飘飘忽忽,瞥见那只正在乱动的手。
那是季甜甜的手。
白净又细长,在她的腰间翻飞如蝴蝶。
蝴蝶停落在她肚脐旁。
“63cm。梁晨,你好瘦呀。”
得到了一个不知道准不准的数据,季甜甜松开两只手,退回到隔间的木板上,把一些新鲜的空气还给梁晨的周遭。
空间在霎时间被放大。
梁晨像一条搁浅的鲸鱼,终于得以重回深海。她抿了抿唇,然后抬起头看对方。
“谢谢你。”
全班的尺码都报上去之后,叶承游又和淘宝商家大战了三个回合,才终于催促着在校运会入场仪式前一天,拿到了这批质量堪忧的服装。
梁晨和季甜甜报上去的都是S码,但商家那边统计好像出了问题,前三排挑挑拣拣,到了第四排,女生的深蓝小西裙已经只有一件XS码和多余的几件L码了。
桌上一片狼藉都是裙子裤子,大家像逛菜市场一样,挑拣着自己能穿的。
关于这条XS码归谁,并没有异议。裙子大了可以改小,小了却不能强行勒紧去,这把盈盈一握的腰,大家比来比去,发现只有季甜甜能穿。
梁晨这才注意到,自己这位同桌,虽然个子高,但是身材比例近乎完美,玲珑有致,像那种翠玉瓶。
季甜甜也没有怎么推脱,拿了那件XS码收进书包里,但兴致却更多集中在了梁晨这件上。
她拿到了L码。很显然,穿了是会掉的。
梁晨对此没什么波动,很淡然地一笔带过:
“没事,我可以穿裤子,黑色的裤子就行了。方队进场大家看不出来的。”
“不行!”
季甜甜劈头盖脸地说了这么两个字。
周围一圈同学都被她突然拔高的嗓音吸引,纷纷转过来看她们。
季甜甜好像也没想道自己会反应这么大,有点尴尬地解释起来,“……裙子大了可以改,我可以帮你改。要穿裙子,不穿裤子。”
她这话不是骗人。放学前,她真的要走了梁晨的那条L码西裙。
第二天,周五,也是校运会的日子。
校运会在早读之后才正式开始,苦命的学生还是要照常7点到校早读。但因为兴奋,大家都来得很早,教室里一股躁动的气息。
梁晨按照往常的时间到教室,发现班里同学竟然已经都到了。但惟独,自己旁边的座位空着。
季甜甜还没来么?
坐到座位上,梁晨这才发现,季甜甜不是没来,而是来了又走了。
她的书包已经塞在课桌的桌肚里,语文书也翻开摊在课桌上。
而梁晨的课桌里,也被塞了一包东西。
她拿出来看,是一个用厚厚的塑料袋。拆开,一件深蓝色的小西裙安静地躺在里面。
清晨的阳光洒照进来,映出空气里的尘埃。
梁晨眯起眼眸,这才发现,那件小西裙的收腰被人用针脚细密缝过。
而侧腰的位置,还绣了一只小兔。
很是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