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锁的教室完全吞没此起彼伏的叫喊,微光透过密闭的门窗,尖锐的童声伴随嬉笑打闹,争先恐后地指示雄虫崽们将猎物包围。
他们藏起了活动示范的教鞭,卡在导师一离开就锁了门,起哄般向后排的黑发雄虫发起进攻。
迟湛反身爬上沙发,脚尖轻踏扶手,眨眼蹦到方桌上,放出翅翼便往上纵身一跃,盘旋半空中,拐着弯地戏耍他们。
为首的雄虫叫了一声,很是不服。
“抽他抽他。”
“跑你这来了。”
“小心后面!”
“好机会!抽他抽他!”
鞭尾追逐迟湛脚尖,只是虚虚划破空气,雄虫却以此往上一窜,脚尖钩住灯座底盘,无视刺眼的水晶片,反身倒盘在天花板连接的灯座上,翅翼一收正坐起,随着灯座微微晃荡。
这个动作对他们来说难度很高,雄虫崽们有些傻眼,一只雄虫尝试挥动鞭子,但两米不到的长鞭连灯座最低点都碰不到。
他们的目光跟随那段力竭的鞭尾,注视它在空中划过一道曲线无力落下,连最下方的一块灯片都没触碰到,随后集体陷入沉默。
伊莱利斯倚靠在讲座前,手指朝他们遥遥一点,他的第一雄虫小弟,沈琉从中挤了出去。
“让我来。”
沈琉哼了一声,指着这群没用的家伙们,“一点小困难就把你们打倒了。”
他憋气鼓劲,背后长出一双嫩粉色的幼小翅翼,长度不到半个胳膊,虽然还是幼崽的体形,但这下面扑腾到飞不起来的架势完全让一蟲雄虫卡壳。
“……”
黑色翅翼再次钻出翅孔,比胳膊还长的翼片振下不少翼尘,洋洋洒洒落到雄虫崽们的眼睛里,在灯光的照射下,他们看了眼沈琉的小粉色翅翼,再抬头观望迟湛的,没有一只虫愿意展出自己的翅翼来丢壳。
迟湛:“……”
他挠了挠头,支起腿整只虫窝在灯座梁架里,翅翼扇动着晃荡,在沈琉歪歪扭扭飞上来前,从脚边摸了一块霞光闪耀的透明灯片。
灯片很轻,但有些大,他的手只能抓到一半,扬到空中作势丢下,沈琉刚扬起的嘴角立马压了下来。
危机铃声乍起,粉毛雄虫抬头瞪他,“你要干嘛?”
怀里摞了一堆灯片,迟湛撑着脸腮,忽然勾起唇角,指节夹着灯片发牌似的发了下去,正巧贴着沈琉鼻尖摔碎在地。
“!”
“你又打我,你给我等着!”
沈琉掌握了飞行技巧十分自信,在空中歪歪扭扭朝他甩鞭子,可惜没有借力点的雄虫飞得很吃力,没有一鞭真打中了虫。
下方的雄虫崽们在伊莱利斯的怂恿下也尝试起飞,互相攀着肩借力,不过力的方向不一致,脚尖刚离开里面,却掌握不了要领,眼睁睁看着自己往旁边偏。
暗骂拖后腿的雄虫小弟们,沈琉心里一气,手腕一挥,将愤怒发泄在迟湛身上。
迟湛往后一偏,审视速度并不快的鞭子沉思片刻,伸手就套中了它,狠狠抽走,反手就捏着把手往地上围着他们转圈圈,不时扔出一块灯片砸下去。
上方的虫游刃有余,下方的虫匆匆忙忙。
“啊!”
明明没被打中,一只雄虫反倒是逃跑中踩到碎片,脚一滑就拽着谁的裤子布片面朝大地扑倒。
“啊!!”
更大声的尖叫在教室中出现,教室门砰的一下从外面破开,整齐划一的脚步自外而内,霎然间十几只雄虫全部滞声。
“你眼睛瞎吗?!没看到我在你面前吗?连我的裤子都——”
沈琉咬牙切齿,满眼愤恨,一字一句死盯着面前的雄虫问候,要不是他的鞭子被抢了,这虫怎么可能还好好地站在这。
“够了!”
梅尔里斯快步走了进来,挥手让身后的亲卫将他们手中的鞭子一个个收走,也有亲卫虫扶起倒成一团的雄虫们,平息后看向高高窝在灯座上的迟湛。
“把裤子穿上。”
沈琉下身只有一条及膝短裤,还是粉色的,他把头一撇,剐了前面的雄虫一眼,态度十分狂傲。
“我不会。”
梅尔里斯心里叹息,叫了只会穿衣服的虫帮他穿上,目光触及迟湛胳膊外的黑色翅翼时顿了瞬息,拧着眉心抬头看他。
“是他们带你下来还是你自己下来?”
不用他多言,迟湛自己就飞了下去,任由亲卫收走手里的鞭子,环顾四周后看准教室门准备先走一步。
“你先等会。”
梅尔里斯叫住了他。
“为什么不好好相处?”
“哼,他先挑衅我们的,”沈琉率先指着迟湛,“他咬破了我的手,还用力踹我!”
迟湛抱着手臂幽幽走过来,目光盯着他伸出的手指,没有情绪地凝视他。
沈琉咽了咽喉,在强烈的手指被掰断的预判中悻悻躲在梅尔里斯身后,指着他碎碎念。
会长冕下无奈叹息,也没有再说些没用的,摇了摇头,“再有下次,我就取消你们的择优评选,冠羽节不允许和陛下共进晚宴。”
冠羽节是纪念虫帝冠冕的节日,全星际十五天长假共同庆祝,晚会节目大赏,三个小时现场直播,届时王族雄虫们与虫帝共进晚餐,在数以千亿的虫民目光中,他们备受瞩目,能够进场的雄虫都以此为傲。
那是一份荣耀。
雄虫崽们之所以乖乖上课,是为了抢夺冠羽节晚宴的机会,整个教室只有五只虫能被选中。
在进入皇宫时,他们得以跟随在雄父身边,如进军的将士受封,那时候雄父深邃的眼睛会燃起最赞扬的火焰,许下他们最渴望的称赞。
然而取消择优评选意味着三年内不能再参与竞选,他们会受到雄父触及灵魂的教育,雄虫崽们顿时就急了。
“怎么能这样?这不公平,是他先欺负我们的。”
“他上一次都快把伊莱利斯的手咬断了,还打我们。”
“他还不认错,每次都关起门来欺负我们。”
“就是就是。”
雄虫崽们嚷嚷个不停,没觉得自己的话哪里不对,但窥视到梅尔里斯脸色越来越下沉时,悄然止了声。
事实上,除了几个公爵亲王,雄虫崽们雄父的地位还不及梅尔里斯这位雄保会会长高,再不服也不敢真的在他面前叫嚣。
“我来之前已经看过你们上课的视频,所以不要跟我说什么不公平,你们要好好相处,知道吗?”
一语道破真假参杂的谎言,雄虫崽们眼神躲闪,面带心虚,都不吱声了。
梅尔里斯说到最后时还特意看着迟湛。
“行了,以后上完课就早点回去,都散了吧。”
迟湛没和他对上线,想也不想就放弃了刺杀虫帝这个路数,他的弱小无害连公爵都弄不死,更别提坐在高处的始作俑者。
雄虫崽抿了抿唇,扭头看向门外亮光,他要快点长大。
迟湛第一个离开教室,走之前故意朝他们翻白眼挑衅,在愤愤不平的怒视中悠然离场。
专送的飞行器早已停在栏杆小门边,他放出翅翼飞进机舱,在终端选择地址等它自动驾驶。
回到小洋楼后直往储物室,推开地板上的柜子,黑色地洞赫然出现在眼前,化作虫兽的贝利斯安静静窝在里面,被迟湛一碎石砸下去蓦然惊醒。
“吱!”
“殿下。”
退回成雌虫的贝利斯安熟练摸过衣服穿戴整齐,迅速窜了上来,主动将柜子搬回原位。
“殿下又和那些雄虫打架了吗?”
“还好,公爵会去冠羽节吗?”
“啊?噢,他每年都会去。”
“你能潜入城堡吗?”
“城堡外围都有保护屏障,我以前挖过洞,但发现地下深处有将近五十米深的金属墙,周围还有绞杀场,我根本过不去。”
迟湛陷入长长的沉默,最后摇了摇头,“算了。”
“殿下……”
“你有什么解不了的毒药吗?”
贝利斯安想了想,轻声道:“我没有,但亲卫预备队里有一只雌虫的毒很凶猛,谁也不敢惹他。”
“能弄到吗?”
“不太能,他的脾气很不好,虽然是预备亲卫战力第一,一直都没有雄虫选他的话,明年他就会被劝退。”
“他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