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手上有面板,他启动自清洁模式,结束后落座。
这时一只成年雄虫走了进来,背后跟随四只强壮程度及身高不一致的雌虫,还有只水呼呼大眼的圆脸亚雌。
简单的课前宣导过后,雄虫导师便开始了上课。
课程内容是雌虫。
前面的课程迟湛没看,今天的课有些突兀但没多大影响,反正讲的都是些浪费时间的东西。
雄虫导师的语言激烈生动,富有感情。
庄严地宣告大多数雌虫虽然强大、感性,但虫核不稳,深受精神崩溃的干扰,还将先天和后天的弱点尽数点明。
虫兽态雌虫理智消减大半,速度、力量、视力都能得到强化,强能源光炮只能重伤。
半虫态雌虫全身包裹在甲骨质下,虫壳制成的子弹可冲破防备。
非防备状态的雌虫用激光长剑可重伤。
他又用几句话,宣判了雌虫的贪婪和鲁莽,下方的几只雌虫垂着头,脸上带着知错的羞愧,只有那只亚雌,在雄虫导师特令忠心聪慧的赞许下,幸有荣焉。
他们在导师的命令中脱光了衣服,展现甲骨质流动的路线形态,点出身上的弱点和致命点,差点就没把自己比喻成面目可憎的星兽,要承担所有的抵制和防备。
雄虫们则是自然地在高处俯视他们的缺点和致命弱点,对雌虫的认知打下轻浮的基础。
迟湛的目光在雌虫身上一扫而过,越过他们的赤裸,扫过侃侃而谈的雄虫导师,瞟过揶揄听讲的雄虫,无声打开虫脑,光明正大开小差。
一个小时过得很快,在一天七十六个小时的时间段中极其渺小,两个小时的课程结束后,迟湛直接离开教室,没再继续上课。
他在门前走廊的柱子上按下小洋楼的编号,等自动驾驶的飞行器来接他。
粉头发雄虫走了出来,浑身洋溢着欠揍的气息,迟湛冷冷等他蹦出些什么话,好鞋子一抽暴揍一顿。
相反,这家伙没有说别的,反而认同地看着他,“我叫沈琉,沈琦是我哥,我听说他想和你做朋友,但我觉得他不配,你要和我站队吗?”
“……”
无聊。
迟湛只是看了他一眼,伴随着飞行器降落的轰鸣中展开翅翼飞进机舱。
沈琉对着他的翅翼仔细看,一脸奇怪,挠了挠头,遥遥指着半空大声和后面的雄虫说话。
在视窗前看着逐渐缩小的画面,沈琉背后的粉色翅翼极其的短,只有半个胳膊长度,扑腾着飞不起来,迟湛反手摸了下比自己手臂还长的巨大翅翼,被尖锐的翼片划出伤口时,也只是淡淡的抹掉血沫。
然而当他回到小洋楼宿舍,却被早就等在那的梅诺尔拦下。
梅诺尔上来就焦急地跑到他两米远距离,鼻子嗅了嗅,疑惑片刻后,被焦灼取代,“你今天在教室看到克莱林了吗?”
迟湛没说话,眼里都是疏离,他不想和他说话,只想回去躺着。
可梅诺尔却不让他绕过去,还追着问:“你们今天都上课有说话吗?你知道他过得好吗?为什么他这几天都不理我?”
“我是他哥哥,我不明白,为什么他突然不理我了?”
不耐的目光扎住他落在青紫的脖子上迅速移开,迟湛联想到上课的内容,那种铺天盖地的诡异和不对劲在撕扯,让他更加烦躁,“不关我事,走开。”
梅诺尔瞬间发现他的反差,“你为什么也不看我?”
“你告诉我,你们在课上看到了什么?他学了什么?你说,我、我有很多虫币,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迟湛没说话,第一次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他是我弟弟,他也是你弟弟!我们是一家虫,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我在这里跟你道歉,对不起!你告诉我,他到底看了什么?”
“对不起!我不应该把你推下楼!我真的很对不起!”
压抑的后怕和悔意直接爆发,梅诺尔擦着眼泪,不停地道歉。
迟湛抿了抿唇,在他停息的时候开口:“你自己去看。”
梅诺尔吸了吸鼻子,擦掉脸上的泪水,“我看不到,我没有权限进去,就算是站在门外,他们也不让我靠近。”
白天学习格斗天天挨打,晚上和弟弟发消息却得不到回应,刚开始克莱林还会和他通讯,但过了几天,直接就不理他,他怕他被同学欺负,可他什么都不知道。
“你上课的时候能不能拍一段视频?我们、我们以后一定好好相处,我保证只要是你的要求,我一定满足。”
“我的虫脑没有隐形摄像。”
“我现在就去买,你等我。”
等?迟湛当然不等他,转身就要打开小洋楼的后门。
树丛外的下水道口发出动静,迟湛心里腾起危机感,虫脑权限打开大门,直接冲进客厅从沙发垫后摸出自己的手枪,上膛后轻声轻步靠近。
但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迟湛下意识认为是错觉,回到客厅时却总觉得哪里违和。
他保持不动,呼吸压到最低,所有感官都放在耳朵上,静静沉沉的,安静到只能听见心跳声,然而储物室的一声脚步瞬间惊扰,迟湛脖颈后的汗毛都炸开。
“谁?!”
枪口指着储物室门,下膛发出咔哒空响,继续上膛的动作尤其响亮。
“我知道你在里面,再不出来我开枪了。”
“别!”
一声青涩的少年音出现在里面,迟湛眉眼压低,阴沉地发现他的领地确实被别虫沾染,还走出只高他两个头的少年雌虫。
对方的身量高挑,头顶一对紫金属色尖头触角,眉型英气舒展,圆亮的金底紫眸很独特,鼻梁上一道白痕,五官立体骨感,四肢修长,浑身精瘦,但没有攻击性。
这虫稍微弯腰俯冲就能控制他,迟湛无法压下警惕。
然而雌虫单膝跪下,向他俯首行礼,“我叫贝利斯安,是王君为殿下安排的亲卫长,誓死保护殿下。”
“王君?保护?”
西曼才不会舍不得他死在外面,迟湛拒绝他的靠近,“不需要。”
贝利斯安神色复杂,有些委屈,不肯起来不肯离开。
“不是西曼,是奈琴亚尔王君,是殿下的雌父,殿下很小的时候,王君让我照看过殿下半天。”
“奈琴亚尔王君和我雌父是伙伴,殿下喜欢绿宝石,有一枚金心海绿宝石丢失后,王君又送了殿下两枚同样的金心海绿宝石和一枚金红裸银宝石。”
抵抗的情绪在融化,黑亮的眼眸里浮现动容,宝石丢失的事情,只有他和雌父知道。
“王君还说,殿下是他最好的宝贝。”
心脏突然被什么刺了一下,埋葬在记忆深处的情绪泛着潮湿的钝痛,迟湛表面沉声静气,放下手枪,自顾自地擦拭枪身。
“你出去,我不用你。”
但贝利斯安没走,却拿出了一块沉金为底的不规则镂空金属块,他擦掉上面的指纹,朝他递过来。
“这是王君殿下让我保存的,说要交给你。”
它通体灿金类似珠宝,上面錾刻着瑰丽的花纹,点缀花丝,嵌了四颗不同种类的小红宝石和五颗小绿宝石,在阳光下映射出七彩光华,好看极了。
雄虫的眼眸暗淡几分,落在那些转瞬即逝的光华上,深呼气中挪开眼,将情绪吞了下去。
“殿下,贝利斯安是王君任命的亲卫,贝利斯安永远不会背叛殿下。”
迟湛抬起头,视线从金属块移到贝利斯安脸上。
面容温润到没有攻击性的雌虫看着他有些紧张,眼睛睁得很大,一闪一闪的只有被他拒绝的难过和坚持,挽着嘴角数次想笑好看一点,但还是有些无措。
身高和战力的差距并没有被带来俯视的轻蔑感,反而增添了很多以他为首的尊重,将他视为首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