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起桌上的杯子瞧了几眼,放了回去,起身找衣服去洗澡。
一个小时后。
迟湛全身窝在懒虫沙发里,静静张着眼眸观察天花板。
梁上镌刻着两只幼态小虫的玩耍画面,中间是一幅巨大的变异版血红骨蝠虫兽,它张着骨翅,似乎在追逐那指甲盖大小的白色蝴蝶小人。
哦,是雄虫。
他在那些画面中,逐渐窥探到纳里斯和加新亚过往的一点故事,闷闷地发现自己的性格还是不够稳重,反思他的举动过了线,慢慢陷入浅眠。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在靠近,迟湛下意识睁开了眼睛,起身窝在沙发里。
再出来的纳里斯脸上却有了很多愁容,他吞吞吐吐,缓缓拉过沙发在迟湛身旁坐下。
空气陷入沉默,雄虫垂眸,“这件事情如果爆发出来,联盟那边大概会怎么处理?”
“可能会派出舰队带走全部雄虫。”
“那剩下的虫呢?自生自灭?”
“这颗星球有三百八十五亿虫民,占比百分之九十的雌虫一半往上都是在役或退役军雌,连驻守的联盟军队都有几十万。”
“按联盟往常的操作,先以征发军功的名义集召退役军雌,协同驻守军队对抗,实在解决不了才会召回星系的军队,但返航的时间很长,往往等不到时候,毕竟是用百亿的虫民性命去填,也能消灭异族巢穴。”
迟湛:“……”
纳里斯按了按眉心,有些头疼,继续说道:“那片区域是经济城区和平民区的交界点,暂居和常居虫数很早就超过五十亿,安全系数很高,城区建设都很完善。
“更何况市长和区长上个星期参与了隔壁新城区的完工庆典,刻意划分出雄虫的居住区域,散居的虫民很大一部分往那边填补,没有虫会信,地下深处有异族巢穴。
“加新亚的职位并不高,那些文件不能暴露,但必须把异族巢穴的存在泄露出去,他列出几个方案和欧文少将商量在军事演习中设局,扩大演习区域,把那个地方划分进去,这件事很麻烦,短时间内没法理清楚。”
迟湛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所以你不想和我们回去。”
“加新亚不希望看到那些虫拿平民的命去对抗战役,我们都不希望,上位者的过错要让不相干的虫买单,他们做出的事,应该用他们的命去填补。”
迟湛很明白,但还是蹙了蹙眉,“留在这里会很危险。”
纳里斯没有立即回答,指腹摩挲袖扣,棕色虹膜逐渐变深,“小虫,你会逼我吗?”
他有一瞬间的紧张,但很快放松下来,迟湛向来讲道理,逼迫雄虫的事从来不干。
“我不会再预你的选择,”迟湛抬起头看他,清澈的眸子很平和,“有需要我做的吗?”
纳里斯微微叹了一口气,起身去倒水,“现在暂时没有,你的身份在魔星那边成了禁忌,但在虫网上的回响声音很大,如果再将话题往上推送,或许能在库米可星有转机,让军队提前返航。”
“那就好。”
一杯水推送在茶几上,迟湛端起来就喝。
纳里斯唇角微微勾起,看了看还在呼呼大睡的莱奥坐在一旁,“我以为你不敢喝我倒的水。”
“你又不是莱奥。”
纳里斯轻笑一声,眼里漾起笑意,想起来就摇了摇头,“莱奥不太会控制眼神,骗我喝水的时候总是不小心盯着我,也不敢对着我的眼睛说话,但看我没喝的时候又着急,差点没上手灌了。”
迟湛嘴角抽了抽,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道:“我刚才……精神力好像失效了。”
“不是这样,”纳里斯摇了摇头,“没有失效。”
迟湛顿时不解,眼里全是疑惑。
纳里斯捋了下思绪,怅然地笑了笑,“小虫,你知道深度契约吗?离开的那天晚上是他来接我,之后我们完成了深度契约,共享精神力,共享生命力。”
“你刚才先碰到的,是我构造的精神力护盾,雄虫精神力同源不同运,你控制不了他。”
这些话迟湛差不多都明白,但对于深度契约不是很熟悉。
“深度契约……很多雄虫都会吗?”
“不是,深度契约是完全禁止的,雄保会也不允许这样做。”
“会被发现吗?”
“这倒不会,只要不说出去,就没虫发现得了。”
迟湛琢磨片刻,“它就只能共享精神力和生命力?他死了,你也会死吗?”
“不单单是一起死。”
“有别的附加技能吗?”
“有是有,但这可能很奇怪,我能知道他心里的情绪和想法,从某种程度上,我们是一体的。”
“包括这是你留在这里的真正原因?”
“我……你们安全回去就好了,”纳里斯温声道:“他是我的雌君,小虫,我不想和他分开。”
“你们会永远不分开吗?”
“当然,深度契约是没办法断开的,”纳里斯慢慢地说着话,眼里都是温柔的暖意,“有的时候我也会松一口气,还好是我和他匹配,还好有深度契约的存在。
“我在以前星球的雄虫圈里相处得并不是很融洽,等级不是很高,常常受到排挤,雄保会认为我受到的排挤有参杂虚假的谎言,往往劝慰我那是朋友间的玩笑。
“和加新亚匹配婚姻后,他们叫我要鞭策雌君,要用武力改变我与他在思想和力量上的差距,带我去调教雌虫的现场,分享我视频,送了我很多刑具,我那个时候以为雌虫都是低声下气跪在地上等雄虫垂怜的雌奴,安安顺顺地服务雄虫,因为在我身处的环境里,都是那样的。
“我是在仪式上才见他第一面,仪式后他跟我回去,走进我的家,是唯一属于我的雌虫。
“感情要经历很久才会放下防备,他的性格有点闷,话也很少,但他做事很稳重,我能学到很多,也很喜欢和他在一起。”
“一定要有感情基础,才能深度契约吗?”
“什么?”
纳里斯不太理解,顿了顿首,尝试理清他的思路。
“如果我想知道别虫心里的情绪和想法,能单方面完成深度契约吗?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
这当然不可能。
纳里斯摇头否认,但不好正面回答,而是问:“你有喜欢的虫?”
“没有,”迟湛回答地特别快,反应过来重新组织语言,“我只是问问。”
“……”
“雌虫感知很敏感,你不可能瞒得过,”眼见雄虫神情浮现别样的情绪,纳里斯即可打消他危险的念头,“深度契约是两面相的,不能强迫雌虫深度契约,他会死。”
“可是他没有防备。”
“那也不行,”纳里斯有些头疼,怕自己说的不够清楚,“小虫,深度契约不是所有雌虫都能接受的,不能你喜欢就可以无视他的意愿。”
迟湛木着脸,“我不喜欢他。”
“那也不能为了占有就断绝他所有的后路。”
迟湛只是觑了他一眼,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