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手握陈情，俯身细细查看那处坍塌了一角的法阵。

此阵比碧灵湖底与寂灭峰顶的两处法阵都要小得多，范围不足五丈。阵图并非绘于地面，而是整块刻进墙体之中。自上而下，共有三圈阵符，层层相扣，密不透风。

四周墙壁皆为厚重的玄铁黑岩，几乎坚不可摧。唯有一处开口，便是那道密门。如今密门被炸药强行破开，牵连整面墙体塌陷，阵纹也因此破损紊乱。

魏无羡的目光很快落在那几具金阐家眷的尸体附近。那里的符文，与其余地方相比，隐约透着几分异样——

煞气并不浓烈，却杂糅着一种极不自然的尖锐嗡鸣，仿佛隔着极远的距离，隐隐约约传来女人的哭声。

“蓝湛。”魏无羡低声道，“此处阵纹有异，却不像是煞鬼作祟。你来问灵试试。”

蓝忘机点头应下，当即盘腿坐下，将古琴置于膝上。

十指轻拨，琴音清越悠长，在石室中缓缓荡开。

半晌过去，却毫无回音。

他再弹一遍，依旧如此。

蓝忘机眉心微蹙，略一沉吟，忽然咬破指尖，将血抹在琴弦之上，又以指节轻击琴身。

古琴“忘机”骤然铮鸣，发出毫无章法的刺耳噪响，在密室中横冲直撞，令人心头发紧。

片刻后，蓝忘机收起古琴，语声低沉而克制。

“此处盘旋之魂已然残缺，难以作答。”

“生魂被某种力量强行撕裂，用以填补阴阳失衡。”他顿了顿，目光抬起，与魏无羡对视。

“——是献舍之术。”

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魏无羡。

“原来如此。”

魏无羡靠近墙壁，闭上眼，执陈情顺着那些残损的符文缓缓描画。

“难怪我觉得这里的灵力流转如此熟悉。”

“这正是当年莫玄羽唤我回魂时，我感受过的那种感觉。”

他睁开眼，神色罕见地沉静下来。

“献舍之术，是我在掌握操纵怨气之法后，偶然参悟出的邪门手段。施术之人须在完全自愿的情况下，主动驱动神魂，放尽周身精血，将自身生魂融入法阵。念头若足够执烈，便能撬开阴阳交界的缝隙，从阴界换出一个魂魄。”

“可这里的法阵……”

魏无羡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比我自创的献舍之术，强上百倍。”

“它不需要施术者自行溃散神魂，便能直接吞噬生魂精血。目的并非唤回亡魂，而是——”

他语调放缓，一字一句落下。

“加固阴阳两界的封印。”

石室中一片死寂。

“所以我猜，”魏无羡低声道，“此地，正是当年师祖的师父与温前辈，以自身生魂入阵，封印三大妖兽的根本所在。”

在温情的协助下，江澄以灵力化作护甲，暂时封住了周身所有伤口，也迈步走入密室之中。

他踢开一具伏在门口的尸体，脚尖一点，尸身顺着地面滑开。他随即俯身，用剑尖拨了拨底面一块略显松动的砖石。

“你们看。”江澄冷声道。

“此处地面并非玄铁黑岩，只是寻常的青砖。”

他剑尖微抬，示意众人注意脚下。

“如此精密玄奥的法阵，不可能以这种材质作底。下面——恐怕还藏着东西。”

温情闻言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径直踏上那块青砖。

她脚下灵力骤然一沉，周身灵火翻涌而起，如同被点燃的赤色焰浪，猛然向下轰击——

轰隆隆---------

青砖应声而碎，露出一个大洞。温情整个人直直往下跌落，被江澄一把拉住手臂，拽回身边。

石块撞击金属的声音从下面传来，整个密室空间嗡嗡作响。

蓝忘机御剑而起，观察下面的情况。

只一眼，他眉心便紧紧蹙起。

“御剑，退后。”他发出简短的指令，将已跃上避尘剑的魏无羡揽在身侧，迅速升高两丈。江澄也领会到了他的意思，手腕一翻，紫电已然在指间噼啪作响。

长鞭破空而出，携着凌厉风声重重抽向地面的青石板。一阵尘土弥漫之后，轰隆隆接连作响。

碎石飞溅，尘土弥漫。

待烟尘缓缓落定，众人已悬浮在半空之中。

原本还算规整的圆形密室，此刻已彻底变了模样。

地面塌陷，四周向下倾斜，化作一个浑圆的碗形空间。

上方开阔，下方深陷。直径约五丈，深度亦有五丈。

四周墙壁上刻画的法阵图案，不止先前所见的三圈。一重接一重，自外而内不断收缩，层层向下，最终全部汇聚于最底部的中心点。

“这难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