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澄愤愤盯着魏无羡,问到,“说吧,从什么时候开始偷看的?”
魏无羡眨眨眼睛,毫不心虚地答道“从温情给你金丹的时候。”
……那不就是一开始?!
江澄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敢情这家伙是跟着自己前后脚就摸上来的。
他十分无语,抬手掩住眼睛,深吸一口气,颇为无奈地看向温情。温情已经恢复了一脸的云淡风轻,方才的娇羞与恼火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的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神清亮,两颊透着一抹殷红,江澄一时间竟看得呆了。
魏无羡见状,立刻顺杆往上爬,语气里满是理直气壮的委屈:“江澄,你看看你,本来我们只是偷看而已,你非要当场揭穿。现在好了,大家都这么尴尬。”
江澄被他气得反倒笑了出来, “所以,合着还怪我喽?”
温情又轻声笑了起来。魏无羡这才发现,自己似乎从未见过她这样笑。她平日里总是眉心微蹙,神色冷淡,像是时时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着。此刻眉眼舒展开来,越发靓丽动人。
他一时没忍住,脱口而出:“温情,你笑起来原来这么好看啊,应该多笑笑。”
话音刚落,江澄立刻如临大敌般横插一步,伸手挡在魏无羡和温情之间,语气凶巴巴的:“温情笑不笑都好看,用不着你多嘴。”
“江澄你至于吗?”魏无羡瞪大眼睛,“我夸一句都不行啦?”
“不行!”江澄毫不客气,“要夸,夸你家含光君去。”
“我……”魏无羡一噎,随即摆出一副大度模样,“行行行,我是哥哥,我让着你——”
话还没说完,他的屁股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脚,整个人从凳子上被踹了下去。
温情又咯咯声地笑起来,笑着笑着,两行热泪从眼角悄然滑落。
“姐、姐姐?”温宁一下子慌了,连忙上前,“你怎么了?”
温情用手背飞快抹去眼泪,仍然在笑,“没事。只是开心。今天,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活着真好。”她唇角含笑,泪水却止不住地往下落,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晶莹地滑过脸庞。
江澄把她轻轻搂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她顺滑的长发。
温情靠在他肩头,在他耳边轻声说,“晚吟,再给我买一把梳子吧。”
“好,以后我每日亲手替你梳头。”
魏无羡的肚子偏偏在这时候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两声,硬生生把方才那点温存的气氛打得七零八落。江澄摇了摇头,真是服了这位花样百出的祖宗。几人索性移步雅间去用晚饭。魏无羡一路唉声叹气,满脸不情不愿地被“发配”去找掌柜解释房门需要修理一事,嘴里还不停嘟囔着“明明是江澄踹的”“我这是替人背锅”。
席间,酒菜刚上齐,魏无羡便恢复了精神,端着碗凑到温情旁边,兴致勃勃地追问:“我说温情,你当初为什么一直不肯答应江澄啊?还那么狠心,把人家送你的梳子都折断了。”
他越说越来劲,生怕不够热闹似的,又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通江澄当时如何失魂落魄、如何夜不能寐,如何伤心得痛彻心扉,语气之夸张,简直闻者落泪。
“你闭嘴!”江澄额角青筋直跳,终于忍无可忍,抬手就是一记拳头,紧接着连打带踹,毫不留情。雅间里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所以,说到底,还是那些老套的理由。” 魏无羡一边喝酒一边总结道,“怕江澄被人戳脊梁骨,背负天下骂名呗。” 保护温氏余孽,便等同于与玄门百家为敌。众口铄金的威力有多可怕,魏无羡比任何人都清楚。
“不止如此。”温情轻轻握住江澄的手,指尖微凉。
“晚吟,你知道我的身体乃是仙藕所化,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和常人无异,但其实体内的筋骨经络并不相同,所以我…无法生育。”
江澄神色没有半分波动,仿佛这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事。他语气平淡而自然:“这有什么,我根本豪不在意。再说了,不是还有阿凌么?我向来都把他当亲生儿子。”
温情眼底微微一颤,却仍继续说道:“可你是江氏独子,是云梦江氏的家主。你心性高傲,最不能忍受旁人言语侮辱。而天下人的嘴——你是管不住的。我只是担心……”
“好了,别担心了。”
江澄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顺手给她的碗里夹了些菜,语气随意得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我这个人,脾气大,耐性差,说话又不好听,在玄门百家里本来也没什么好名声。”他说着,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对面的魏无羡,“师兄还是这个——”
“邪魔外道头子。”魏无羡很有自觉地替他接上。
江澄哼了一声:“再多背几条骂名,又算得了什么。”
他语气忽然一转,眉眼间竟带了点笑意:“要是真气不过,那就是他们没礼数——尽数杀了便是。”
温情一愣,随即失笑,眉眼间满是柔软的光:“这不是我今日在金麟台说过的话吗?”
“正是。”
江澄看着她,目光沉静。
他站起身来,郑重地朝温情举起酒杯,又朝魏无羡与温宁逐一颔首施礼。
“今日,云梦江氏家主江晚吟在此承诺——此生欠岐山温情一条命。终此一生,陪你同行,直到还清为止。”
三日之后,金氏家主的订婚宴如期举行。金麟台上高朋满座,觥筹交错,满目皆是笑语欢声。至于三日前,金家六位长老暗中图谋篡位,事败之后尽数身死之事,仿佛从没发生过一样无人提起。
夷陵老祖的雷霆手段本就是无人不知,玄门百家向来最擅长明哲保身,既然金氏宗主安然无恙,此事便成了不必出口的禁忌。于是今日殿上,人人笑容得体,言辞周全,满堂一团和气。
无人能够料到,金如兰宗主当众宣布的,竟不是婚约!
他坦言,与夷陵老祖爱徒棉绵只是知交好友,从未缔结道侣之盟。
殿中众人尚未来得及消化这层变故,云梦江氏家主江晚吟又当场宣布----将与岐山温氏首领温情,结为道侣。
一时间,满殿哗然。
至于百家心中翻涌的惊愕、不解,揣测与算计,略过不表。反正贺礼已经带来,舅舅外甥一家亲,送给谁都不算亏。短暂的错愕之后,众人纷纷回过神来,转而举杯道贺。
于是,金麟台上再度笑声鼎沸,喜气洋洋,仿佛这一切本就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