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澄迟疑着推开房门,只见温情一袭红衣,端坐在桌旁,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江宗主,你来得正好。”她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停留,随即避开,低头将一只精致的玉瓶轻轻推到他面前,“我有东西给你,请坐。”
“这是用来稳固你金丹的灵药。”温情语气平静,一字一句说得极为仔细,“若日后觉得气息不稳、心神烦乱,直接服下调息便可。这里还有药方,其中有一种药引熬制不易,我会让温宁定期送去云梦。”
江澄充满期待的热切目光在这一刻骤然冷却。他垂下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你……还是要走?”
温情点点头,“本就不是同路人,江宗主的内伤已无大碍,我早该告辞了。”
“你留在云梦这么久,只是为了给我治伤吗?”
“当然。”温情答得毫不迟疑,“魏公子于我有大恩,照料他的师弟,本就是我份内之事。”
江澄猛地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握得极紧,不容她抽回。“那陪他的师弟一起死,也是份内之事?”
温情终于抬起头,望着江澄的眼睛说,“不。陪你赴死,是我心甘情愿的。”
江澄的语气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那…那既然没死,就陪我一起活着。”
“不可以。”温情拒绝得干脆利落。
“为什么?!”
“就像你说的,死并不难。可是活着,却不容易…”
江澄的心中翻滚着各种强烈的情感,最后倒是被愤怒占据了上风,他放开温情的手,连退两步,胸口剧烈起伏着愤恨地盯着温情。
“温情!你究竟是何意?!你一次一次给我希望,又一次比一次更狠地将它碾碎。你早就知道,我喜欢你。你可以不回应我,可你为什么要折磨我?“他拿起桌上的玉瓶狠狠掷向地面,几乎是吼了出来。“你要走就走吧!这个也一并拿走。从今往后,我江澄的死活都与你无关。”
玉瓶坠地,啪一声脆响,应声而碎。碎裂的瓷片四散飞溅,金色的丹药滚落一地,浓郁的药香瞬间在屋内弥漫开来。
温情蹲下身去,把地上的丹药一颗颗捡起,仔细拂去上面的灰尘,用手帕包起来重新放回桌上。良久,她站起身,走到江澄面前,竟抬手替他抚平微乱的衣襟,低声说道。
“若是发泄完了,今晚便好好歇息。丹药,记得按时服用。”
江澄咬紧牙关,齿间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几乎失控,压低声音道:“好。既然你是医师,那就替我诊病吧。”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近日茶饭不思,夜不能寐。请问温姑娘,这是何因?”
“气血郁结,应服用舒筋散,多加走动。”
“那我时常暴躁难耐,语无伦次,这又是何因?”
“血气过盛,需服用静心草,打坐静养。”
江澄扳起温情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既要多加走动,又要打坐静养。温神医,你这症断的恐怕不对吧?你们医师不是讲究望闻问切吗?你不肯看着我,如何望?不诊我的脉,如何切?”
说着,他抓起温情的手按在自己胸膛。隔着衣衫,强而有力的心跳清晰地传来,一下,又一下,几乎要震进她的掌心。
温情一直强自维持的平静终于被撕开了一道裂痕,目光中不可抑制地泛起涟漪,连声音也微微发颤。
“你这病,我不会断…”
“我会!”江澄向前踏步向前,逼得温情连连后退。
“天下间,只有一种药能治我的病。”他目光灼灼,语气笃定而固执,“此药名为温情。”江澄又向前一步,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需日日相伴,置于身侧。终此一生,不离不弃。”
温情被他逼得一路后退,后背“咚”地一声抵上门框,退无可退。
那一瞬间,她胸腔里最后一丝克制彻底断裂。她猛地抬头,踮起脚尖,没有任何试探和犹豫,带着几乎是发狠的力道,重重吻上了江澄的唇。江澄浑身一震,随即反应过来,伸手将她牢牢扣住,反客为主回以同样炽热而执拗的感情。呼吸渐渐乱了,唇齿间只剩下滚烫的气息。直到胸口发紧,肺腑都在抗议,两人才不得不分开。温情倚在门框上,江澄低头贴近她,额头相抵,努力压下胸腔里翻涌不休的爱意。
忽然,他神色一变,猛地直起身,将温情一把揽进怀里护在身后,抬脚狠狠踹向房门。
砰——!
木门应声裂开,直接被踹成两半。门外,两道人影呆呆立着,呆若木鸡。
魏无羡一只手还维持着扒门缝的姿势,另一只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温宁则缩在他身后,眼睛睁得圆圆的,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江澄站在破碎的门板前,“……看够了吗?”
魏无羡干笑了一声,迅速举起双手:“误会,纯属路过。”
温宁这才反应过来,慌忙低头行礼:“姐,姐姐,对、对不起!”
温情被这一幕闹得一怔,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变得惨白,却又在下一刻猛地翻涌而上,直烧到耳根。
“…阿宁!!!”温情恼羞成怒,声音陡然拔高,“我不是让你看着魏无羡,绝对不准偷听吗!!”
温宁被这一声喝得魂都快飞了,整个人缩成一团,结结巴巴:“姐、姐姐……我、我错了……”
魏无羡立刻接口,一本正经的说道:“冤枉啊,我们真没偷听。”他说到这里,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睛亮得不行。“我们只是偷-----看!”
江澄仍旧保持着将温情护在身后的姿势,唰一下亮出紫电,在手里啪啪作响。
“要灭口吗?”
话音刚落,温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伸手拉过缩成一团的温宁,语气缓和下来:“好了,进来吧。”
随后,她又抬手指向魏无羡,神情恢复了几分惯有的冷静:“你,待会儿去给掌柜的赔房门。”
“不是吧?”魏无羡立刻叫起来,“明明是江澄踹坏的,凭什么我赔?”
江澄瞪了他一眼,“温情让你赔你就赔,哪来那么多废话。”他说着手腕一抖,长鞭“啪”地抽了一声,电光一闪:“你赔不赔?”
魏无羡瞬间举手投降:“赔赔赔,江宗主饶命。”他一边说,一边探出头朝温情挤眉弄眼:“温情啊,你家江澄太凶了,得好好管教。”话还没说完,他已经哈哈大笑着躲开江澄挥过来的鞭影,身形一晃,溜进了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