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一边用筷子点了点江澄的手,又哼了一声笑道:“再说了,刚才你们气氛不是挺好的?你还握了她的手呢——你看,现在手不是还好好地连在胳膊上?这就说明她心里肯定是愿意的。”
江澄抬起头来,眼神不置可否。“你又不是她,你怎么知道?”
“我……”魏无羡被噎了一下,即狠狠翻了个白眼,“我当然不是她,可我也不是瞎子。在莲花坞的时候你每天围着她转,她也坦然受之。就凭她那性子,若不是喜欢你,哪能容你近身?”
江澄把手里的酒一口干了,将酒杯重重砸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响声。他低下头,闷声道。“我实在是搞不懂,那她为什么会说,宁愿断发也不接受我赠她的梳子呢?女子断发犹如断头,她如此说,意思不就是宁愿死也不接受我吗?”
“啊-----?”魏无羡也急了,连忙问道。“她亲口跟你说的?”
“那倒不是,她和温宁说的。”
“会不会是你听错了呀。到底怎么回事?”
于是江澄和魏无羡讲述了前几天发生的事情。
“第一天来到这里时,我提议一起吃饭,她不肯。我便一个人在楼上的雅间喝闷酒。不大一会儿,看到她们二人出去,我在后面偷偷跟着。”
“你堂堂一家之主竟然跟踪一个姑娘?“魏无羡满脸嫌弃说,”太丢人了!”
江澄这回竟没回嘴,只是垂着眼,继续往下说。
“温情逛的都是些卖衣裳的铺子,我也不好意思进去,就远远在外面看着。她给自己和温宁都买了几套衣服,我当时只当是女儿家爱美,后来才明白,她是在为离开做准备。“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之后,她在一个卖胭脂水粉的摊子前停下,买了一把梳子……”
“梳子啊…”魏无羡心里也咯噔一下。
“嗯。”江澄应了一声,“温宁问她:‘姐姐,你不是已经有一把很好看的桃木梳子了吗?怎么还要买?’”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她回答说——”江澄停了停,艰难地开了口。
“‘哪怕把这一头长发全都剪了,也不会用那把梳子梳头。’”
说完之后,江澄默默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递到魏无羡面前。魏无羡接过来,展开一看,果然是那把红桃木梳子---从中间生生断成了两半。
断裂的梳子下,还压着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上面只写着八个字:
旧伤既愈,两不相欠
“第二天我再来找她的时候,已经人去屋空,只剩下这个。”
江澄说完之后,抬起头怔怔望着楼梯上方,拐角处的那扇房门。
魏无羡也沉默了。说到底,温情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他确实不清楚。温情是个重情义有担当的人,也许今天上金麟台舍命相救真的只是为了报恩,或者报仇。但是,之前在莲花坞的点点滴滴,还有今日江澄握住她手时的那副模样,至少可以说明她是不讨厌江澄的,应该有一点点喜欢吧。那怎么又会如此绝情呢…
“哎呀好烦!我们两个人坐在这里猜有什么用啊,你等着,我问她去!”魏无羡腾一下站起身,说话间拔腿就要走。
江澄一把抓住他,把他按回椅子上,有些心虚的四周打量了一圈压低声音骂道,“你疯了吗?不要帮倒忙!”
“对对,要稳住,别慌。”魏无羡扶着胸口给自己顺气,又喝了两杯那寡淡没味的酒水。
“亏你以前还成天说自己有多么多么受欢迎,对姑娘们手到擒来。原来全是吹牛的。你压根没追过姑娘吧?”江澄撇撇嘴,斜眼瞧着魏无羡说到。
“我,我还用的着追姑娘吗?都是姑娘们追着我。”
“你可拉倒吧。一直追在屁股后面走哪跟哪的,不就那一个蓝二嘛。说起来我还一直想问你呢,怎么就能突然转性喜欢男人了呢?你以前可是最喜欢和姑娘们油嘴滑舌的了。”
“我也不知道啊。”魏无羡耸耸肩膀,“这个问题我也问过自己无数遍。”
江澄问道,“那,蓝二是怎么追你的?他连个男人都能追到,手段一定不简单。”
魏无羡想了想说,“嗯----- 就是我走到哪他跟到哪,我要跑,他直接把我绑起来……这招你也用不了啊。”
“……废话。” 江澄的白眼简直要翻到天上去。“我真是疯了才会问你意见,你看上的人成天一幅面瘫脸,死鱼眼,一棍子也打不出一句话,和他在一起这么久你竟然还没闷死。”
“诶诶?死江澄,你说谁呢?!我家含光君的绝代风华岂是你这等凡夫俗子能欣赏得了的?!他那不叫闷,叫言简意赅---- 你懂不懂啊。”
“我不懂,我可不懂。你自己懂去吧。”江澄讥笑着说。
魏无羡一条腿踩在凳子上,挽起袖子,“你找打是不是!温情也和我说过的,了解一个人要讲究望闻问切。先察其色,听其声,语言乃是其次。所以蓝湛不用和我说什么,他心里怎么想,我光是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了……”
他说着说着,忽然一愣,随即“啪”地一声拍在大腿上,眼睛一亮,大声说道,
“对呀!所以温情也是一样的!她为了你几次三番不顾性命,这才是她的真心。绝对假不了的!她会说那些话,肯定是有她的苦衷!你快上去问个清楚,现在就去!”
他的声音很大,爽朗又放肆,引得大堂里不少客人纷纷侧目看过来。
“你小点声!”江澄连忙伸手,比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看就看呗,有什么大不了的。”魏无羡满不在乎,索性一脚踏上桌子,扯开嗓子就喊,“温——情——!你出来——!江澄有话跟你说——!”
江澄的脸瞬间红到脖子根,急忙扑上去捂住魏无羡的嘴,想把人从桌子上拽下来。
就在这时,二楼拐角处,天字号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温宁站在门口,朝楼下的江澄轻声道:
“江公子,姐姐请你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