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陛下油盐不进,萧烬胸中燃起一股悲愤之气,语气也随之急躁了些:“陛下——大胤能有今日,镇国公满门功不可没!自外祖父起,他们便替大胤抗下了保家卫国的重任,前后牺牲了多少子孙!父皇,镇国公不可能贪墨赈灾款,更加不可能谋逆!”
“都说您与母后感情深厚,那看在故去母后的份上,您也不能重审舅舅冤案、还老将军府全家上下一个清白吗?!”
这番话夹杂着怒不可遏的质问和指责,等发泄完,萧烬只觉得口干舌燥,浑身被滚烫的热血充斥,任凭它们肆无忌惮地在体内翻涌。
他死死盯着陛下,眼神挑衅。
陛下被惊到,呆愣片刻后,随之而来的是可怕的盛怒。
“来人啊,将朕的皮鞭拿来!”
没多久,李暮山战战兢兢双手托来一条马鞭,弱弱劝道:“陛下消消气,千万不要气坏身子呀,宏德王一时没看清这其中的利害,确实有些冲动了,要不老奴劝劝他,等他想清楚就好了——”
陛下好像没听见似的,泄愤似地甩出皮鞭,如暴雨冰雹,一下下落在萧烬后背,转眼现出一道道骇人的鞭痕。
萧烬紧紧攥拳,牙关紧咬。他想过翻案也许不易,却没想到,老东西竟是第一个如此抗拒翻案之人。
他在怕什么呢。
萧烬用手轻触藏在衣袋里的密信,牢牢攥住它,生怕一不小心就被夺走。因为他突然意识到,此时还不能轻易将这个足以扳倒梁王和苏相的证据拿出来!
否则陛下一定会将它销毁,彻底断了自己的念想!
此刻,洛鸢正躲在殿内某处死角,轻抬手臂,将袖中的暗器对准陛下,眼神狠戾。她注意到萧烬额角冒出的冷汗,那一鞭鞭,陛下必是用了十足的力气。
她默数着,心里在想:若陛下甩出十鞭仍不收手,那她便会果断出击,让这个昏君命丧当场。
谁知陛下打到第九下时,突然停下来,累得直喘粗气。
“烬儿。”他佯装露出慈祥的神色,问得小心翼翼,“你如此坚持,是否已掌握了什么证据?不妨说给朕听听。”
萧烬忍痛一笑,坚决摇头:“并未。父皇。”
“哦,没有啊——”陛下身体瞬间松弛,呼气,“既如此,此事不要再议了。”
他轻拍萧烬的肩:“无论如何,你都是朕的儿子,朕不会亏待你的。但镇国公拥兵自重,罪不可恕......”
“不过你若当真心疼国舅,哎,朕可以勉强答应你,今后可为他重修坟墓、甚至每年都会破例供奉他,可否?”
萧烬抿唇,皮笑肉不笑:“听父皇安排。”
陛下再次愣住:“当真不折腾了?”
萧烬深吸一口气:“父皇,是儿臣自不量力了。”
陛下似乎并未听出话里的埋怨和不甘,笑道:“嗯,这才是朕的好儿子。方才皮鞭打在你身,疼在朕心呐!”
“此次北凛谈判你立下大功,朕原本就想好好奖赏你的。朕打算五日后回京,不如这样,这几日你们夫妇便在山庄安心住下来,好好享受下这里的湖光山色。顺便还可以泡泡庄内的热泉,这对你后背伤势恢复是有好处的。等五日后,你们再随朕一起返京吧。”
萧烬后背被打得不轻,此时也不宜立即启程回去,于是“乖巧”应声:“谢父皇恩典。”
*
萧烬刚踉跄着走出大殿,洛鸢便一把扶住了他。
随即怒道:“那老东西也太不是东西了!不仅拒绝翻案,居然真下手抽你。”
萧烬面色一白,身子一软便撞在洛鸢胸前。
洛鸢刚想推开,便听见某人病娇虚弱的恳求:“阿鸢,我实在站不住了,你让让我......”她心一软,又勉为其难地将他托住。
萧烬的俊脸贴在她身前,炙热的呼吸急促砸向她脖颈,撩得她浑身僵硬,感觉极为不自在。于是偷偷使了些力,将身子朝后倾斜几度。
紧跟着,某人耍无赖般倾过去。
“哎呀!你要把我压扁了!站好!”洛鸢忍不住低吼。
萧烬柔弱无骨地挺挺半截身子,可头却依然抵在洛鸢的锁骨处,他唇角勾起弧度,口中却委屈地轻哼:“好疼——”
见他这样可怜,洛鸢恨得牙痒痒:“我刚才就应该杀了他。”
萧烬忍痛抬头,眼瞪得溜圆:“你说什么,杀了他?老东西吗?!”
“嗯,怎么,不行啊?谁让他不肯翻案的!”洛鸢昂脸。
萧烬叹口气,硬撑着站直身子,用力戳下洛鸢的脑门:“哎,你啊!平时看着挺聪明,今天没带脑子吗?你若真将他杀了,那我们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别说完成任务,咱俩直接下个轮回见吧!”
洛鸢心虚地压低声音:“......所以我才没杀他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