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堆得高高的公务文书旁,心不在焉地随便翻阅几份后,慌里慌张跑去了中堂。
苏相正和几位大臣认真地交代着什么,见他进来,脸色一暗,随即将几人打发出去。片刻后,两人相对而坐。
“你来找我做什么?”苏相一脸不悦,“不是说过,若无紧要之事,你我最好不要接触。”
张好好满头大汗,手心却冰冷,他低着头,满是卑微:“啊是是,苏相说过的话,下官还记得,还记得的。”
“只是这次下官来......确实是有些要紧之事......还请苏相不要怪罪。”
苏相瞄他一眼,浅浅啜了口茶,眼中满是不耐烦:“哦,何事。”
张好好低头片刻,似乎在暗暗积蓄决心,随即抬头,直截了当:“苏相,疑似镇国公的余党......恐怕正在京城活动。”
“嗯?”苏相猛地抬眼,“你如何得知?!”
张好好不敢将被绑架的事情说出来,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将自己所知道的内情全都抖落了出来。
但他还想活命,想继续在京中过安稳日子,于是想利用苏相的权势,将绑架他的人、将所有为镇国公卖命的人,一网打尽。
张好好迅速反应:“哦,下官也是听可靠的人说,最近京中有一些人,悄悄在城中打听镇国公当年的真相......下官猜测,这些人一定是镇国公的残党。”
“而且听说,他们话里话外全是对您的不满,似乎是针对苏相您来的......也或许,是冲着梁王殿下?下官不敢确定。”
张好好试探着胡诌,暗自偷偷观察苏相的神情。
苏相紧锁眉头,脸上的肌肉拧成一团:“此事当真?”镇国公死后,军中质疑者皆被处置,京中的一些拥簇也被尽数扫净,尤其自从萧烬被废太子之位后,更是几乎听不到镇国公一党的任何动静。
如今,这是......苏相如临大敌。
苏相面露愠怒:“如今外邦入京在即,他们为何偏偏挑此刻行事?真是混账!岂非为了故意毁掉老夫苦苦经营的一切!”
张好好赶忙起身,俯首作揖:“苏相,依下官之见,与其我们坐以待毙等着他们胡闹,不如先下手为强,暗中布置人手,趁势将这些人一网打尽,以绝后患。”
苏相冷静片刻后,摇头:“最近老夫忙着准备与外邦谈判之事,实在抽不出身。何况,这些流窜的余党平日行踪隐秘,恐怕不好追踪。想一网打尽......谈何容易?不如,此事先放一放,等忙过这段时间再议。”
他的脸上布满寒霜。
张好好不肯放弃:“苏相,下官斗胆猜测,他们是否会与废宫那位暗通款曲?”
废宫那位......苏相眼神一凛。
“老夫早就知道留着他是个祸害......”苏相自言自语道,随即想到什么,神情一亮,“不过,他的命自有定数。等过几日外邦入京后,或许一切就见分晓了。”
张好好一脸疑惑,还想细问几句,却被苏相有意撵客。
“张大人,这些事你无需多虑,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只需时刻牢记为陛下分忧便可。你尽管做好你的分内之事,至于其他的,老夫会和陛下商量着办的。”
张好好本想借苏相之手为自己除去这块心病,没想到绕来绕去将自己绕进去了。苏相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他走出中堂,暗自骂自己蠢,苏相看起来丝毫没有要剿杀镇国公余党的意思。那他方才跑过来说这一大通,岂不是此地无银了?
张好好虽看起来稳重,但行事却过于谨慎和蠢笨,他知道因为自己的胆小和沉不住气,今日不仅可能得罪了梁王,还极可能引发了苏相对他的无端揣测。
但事已至此,他不得不继续按照自己的打算走下去了。
五日后,洛鸢外出散步时,皇宫内苑的下人们面色都有些怪异,经常三五成群地悄悄议论着什么。
可一旦当她走近时,所有人便赶紧噤声。待她经过后,他们又重新开始交头接耳。
一次两次不稀奇,三次四次不稀奇,可次次都如此......洛鸢内心的火气噌地上来,瞅准一个聊得最欢的小内侍,一把薅住他脖子,吼道:“你们到底在偷偷议论什么?”
他吓得说不出话,只是颤抖着塞给她一张纸,上面印着一群人为镇国公摇旗呐喊的小画。
洛鸢倏地松开他,转而换上温柔的笑脸,仿佛方才凶狠的样子只是幻觉:“这位公公,这幅画,是什么意思呀——”
内侍埋着头,嗓音颤抖:“贵人恕罪!小的也是道听途说的,说镇......镇国公的残党又在京城活动了,除了这种画,他们还四处散发打油诗,扬言要替镇国公报仇呢!”
“饶命啊!小的真就只知道这么多了。”他双臂抱头,一副眼看要吓破胆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