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好好的脸色瞬间变得慌张,停顿片刻后强行恢复冷静。
他再次郑重做了一个揖,满脸抱歉:“殿下,实在对不住。下官还有要事着急处理,要不今日就算了?改日下官一定亲自找殿下赔罪。”
“哦?是吗。”梁王脸色阴沉,用手摸了摸鼻尖,“张大人有何难言之隐吗?其实本王也无甚要紧事,就是想关心一下你,之前因何告假啊?”
张好好的喉结迅速滚动几下,额头上已经开始微微湿润。他转转眼珠,重重叹气:“哎,殿下,许是深夜当值时过了病气,最近身子骨太弱,实在是无法行动,还请殿下见谅。”
“值夜?”梁王挑眉。
“呵呵,殿下您知道的,咱们最近在朝中推行的那些政策......阻力较大,许多同僚颇有怨言,不少人对下官和......殿下颇有不满。下官为了兼顾众人的利益,所以就主动熬了几次大夜,想着能不能寻求一些两全之法......”
梁王用审视的眼神剜他,眼底闪烁着令人琢磨不透的微光。
半晌后,轻笑:“张大人辛苦了。”
“张大人一向勤勉,从未缺勤。前些日子却破天荒地未出早朝、未尽公务,本王还以为张大人是被什么天大的事给绊住了?既然只是生病,那便多加休养吧,新政的事情暂且可以放一放。”
“只是,张大人脸上的伤怎么回事?也是高烧烧出来的?”
张好好仓皇地用手遮挡下脸上的伤痕,连忙编造道:“呃,烧得脑子糊涂了,迷迷糊糊不小心摔倒撞的,呵呵,不碍事的,谢谢殿下挂念。”
见他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梁王眼底透出异样的光芒,让人不寒而栗:“哦......”
张好好快要吓死了。
他不是个擅长伪装的人,方才扯的这一通谎话漏洞百出,怕就怕,非但没打消梁王的顾虑,反倒让他更加揣度自己了吧!
张好好虽在朝中看起来一派正气,实际上也只是依靠梁王和苏相的权势为自己撑着底气,一旦到了正主面前,反倒一副卑微的怂包样儿。
此时,他谦恭地弯着腰,甚至不敢抬头与梁王对视。
片刻后,梁王开口:“既然张大人有事要忙,本王就不打扰了,告辞。”他转身便走,背影带出几分狠绝。
张好好双腿发软,生怕被梁王看出些什么,于是整个人不听使唤般地上前追赶几步,低声喊道:“殿下——”
梁王顿住脚步,身子却还背对着他:“哦,张大人还有何事?”
张好好擦擦脸上的汗:“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待梁王走近,他凑到梁王耳旁,低声道:“殿下,下官确实有话要说......只是、只是下官生怕殿下怪罪。”
梁王冷脸:“但说无妨。”
“想必殿下也有所察觉,如今我们在朝中推行的新政......虽成效显著,但反对者仍众多,无论各方面实施起来阻力都甚大。另外,陛下似乎也并不看好,始终持冷眼旁观的态度。承蒙殿下和苏相器重,下官近来一直不敢懈怠新政的推行,但......但似乎有些事与愿违。而且......咳咳,而且朝中不少人对下官有了不满的情绪。”
张好好支支吾吾,边说边观察梁王的脸色。
“如今,下官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不知多少人恨不得要取走下官的性命......当然,下官绝不怕死,只是能力实在有限,感觉无法胜任殿下和苏相交代给我的重任,下官恳请殿下另择贤能......”
说这话时,张好好的双腿抖得厉害。
当初镇国公一案做得滴水不露,所有针对镇国公的证据链统统都是齐全的,按理说没人会怀疑到他这个受灾地的主事人。张好好觉得,他之所以会被镇国公的人盯上,一定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
而这一切一切的起因,一定是因为最近行事太过高调,得罪了不少朝中同僚导致的。而今,他不能继续树敌了,激流勇退,赶紧退出这趟浑水才是上策。
可梁王,能答应吗?
可怕的沉默后,梁王转过身,抬眼剜他:“张大人,你方才说了什么?本王没听明白。”
他的目光化作一团烈焰,火光四溅,狠狠扫射着张好好的身体,令他手心冒汗,脸部滚烫,身上似乎被焚烧般煎熬。
张好好几乎破防:“殿......殿......殿下恕罪!方才下官都是胡说八道的!下官......下官先回去处理公务了。”
他拧下眉,仓皇逃跑。
身后,梁王用力攥紧拳头,幽深的眼底看不到一丝光亮。
张好好赶回都察院时,双腿已经麻了,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半晌都动不了一下。下属见状连忙去搀扶他,以为他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
张好好虚弱地摆手,语气恢复平日雷厉风行的样子:“我不碍事,你们都各自忙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