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开始习惯他为对话补下句号的余婉‘嗯’了一声,转身去接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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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往上走不是为别的,仅仅是因为对这些感兴趣,但步入工作后即使身边的伙伴都很正常,也不代表你需要面对的人就一定是正常的。麻烦总会扑过来,不管你乐意不乐意。
对余婉感兴趣的,会把她身上自带的锋芒看做是理所应当。但对她不感兴趣的,只会觉得这小丫头片子锋芒毕露,刚出来,还学不会掩饰自己。至于对她既感兴趣又不是对灵魂感兴趣的,则会觉得这小丫头很好拿捏。
但余婉不是什么任人捏搓揉圆还打死都不吭声的面团,在身边的许昕俞已经打了第二次圆场对方还捏着她刚才的话不松手的时候,她就已经有点儿受不了了。
她对自己可能遇见的脏事儿有过预想,但确实没想过会有人敢在明面上提出可以长期合作,但前提是让她陪一晚上。话说得不算隐晦,就差没有点明。她在这时候俨然变成了一个‘货物’,一个可以被人点评的商品。
也许是看准了她是个刚进公司没多久的小妮子。也许是对方觉得比起长期合作带来的收益、一位女性的反对会显得不那么重要。哪怕这名女性可以为公司创造的收益是一些男人拼了命也比不上的。
这是她第七次跟进重要项目,前面几次都过来了,没道理栽在这里。
余婉没说话,也没有看向身边的许昕俞,就在她去举起自己眼前那杯一直没动过的酒,打算靠敬酒把这件事儿给糊弄过去的时候,一双手忽然盖在了她的酒杯上。
余婉转过了头,看向了身边的许昕俞,
“不好意思,”身边的许昕俞说话语气依然很平和,像是平静无波的海面,但谁都知道海的深处还藏了什么,谁都听得出他语气平和中暗带着的那一丝强硬,“她没有这个意愿,我也没有无视本人意愿替她出主意的打算。如果您再这样说下去的话,我们也不必谈合作了。”
许昕俞在这个行业中是领头人之一,这一次看似是他们需要找人合作,但上赶着想要达成合作的人多得是,比眼前这所公司更加上一层楼也多得是。这话就像是把刀架在对方的脖子上,要对方闭嘴。
对方立刻讪笑着把话题接过去了。
她面前的酒杯被换成了饮料,身上的视线也开始少了很多。
余婉坐回去,心想好像加十分不太够,不如加个十五分。转念一想,又觉得分加的太多了不好,不如再扣个五分。但是余婉紧接着又想了想,如果许昕俞只是想在表面上装样子,现在加再多分也没事儿,反正之后就会全扣光,于是分数就又从十分变成十五分。
桌上的气氛明显没有刚才那么融洽,最后对面的老板把合同拿出来。许昕俞慢慢地擦了擦嘴,向他表示在饭桌上谈这些太过儿戏,还是等之后再在办公室里谈好了。
这话和hr对大多数面试者说的‘我们稍后会给你消息’的话术差不多,都是很明确的‘不会有后续’,对面脸上不算好看,但依然撑着停住了这个话题,没在桌上失态。
许昕俞是开车过来的,在场只有余婉一位女性,他提出要送余婉回去,相当自然的打断了对面公司的那几个人还想说的好话。
余婉没有拒绝,只是在走到车边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她倒是相信上司的自制力,但饭桌上上司的那番发言本身就容易惹来误会,如果这个时候又坐了老板的副驾驶。难保在场的人不会在背后嚼舌根。可是坐后座又显得倨傲,总给人一种‘你来当司机我在后座玩儿’的既视感。
“我未婚,且现在不管是固定还是不固定的人都没有,”许昕俞先她一步在副驾驶旁站定,随后为她弯腰拉开车门,“所以不用替我考虑。”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余婉没再说什么,坐进了副驾驶。
在许昕俞绕到主驾驶的旁边,拉开车门时,她已经提前拉上了安全带。
5
“拒绝和他们的合作会对我们的公司产生什么影响吗?”余婉问。
提出这个问题时她没觉得有什么,但接下来忽然觉得有些难过。他们跟进的那个重要项目就是跟桌上相关的,她不认为自己拒绝这件事有错,但她也同样知道他们公司的人为此耗费了多少心力。
“没有影响。”许昕俞回答的依然平静,“选择他们并不是因为他们的公司实力强劲,给出的价钱有诱惑力。不过是因为这是我一位熟识的小辈,对方的长辈希望我可以尽量帮衬一下。”
余婉没有说话,以许昕俞到现在的成就来说,他会选择同意当然肯定不只这一个原因,这肯定也是他做了衡量的最优解。
他们两人都知道这件事,但都没有提起。
“但一个人人品的优劣才是我决定是否与之合作的重要原因。”许昕俞边说边转头看了她一眼,“你做得很好,我知道这样的事很难让人忍受,但越是这种情况越是不能轻易撕破脸,否则难保对方不会狗急跳墙,甚至他们公司的人也难保不会对你产生意见。”
现在不用扣分了。余婉想。在不知不觉时,这个人已经得到了满分。
汽车最终在他们的小区门口停下,当许昕俞说到家后记得发消息报平安时,余婉很郑重其事的对他说出了谢谢两个字。
她不怎么对别人表示感谢,但说这种话的时候也不会让人觉得生硬和别扭,因为知道自己是道谢的那一方,而不是被道谢的那一方。
许昕俞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只是余婉看见了他眼中的笑意。
“我当然也有自己的私心,”良久后,他才开了口,“如果你实在想要向我表示感谢,也愿意在知道我的私心后还向我表示感谢,那就请我吃饭吧。”
车门依然是敞开的,但没有人动。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余婉在沉默后这样问。
按理说她应该觉得惊慌失措,但奇迹的是她想的只是很单纯的‘果然世界上没有会忽然掉下来的馅饼’。
“是的。”许昕俞回答。
“但我是第四爱爱好者,”余婉想了想,抛出了一个看似疑问的肯定句,“我想你应该不能接受这个?”
她说这话时很平静,跟许昕俞平时说话的语气听起来就很相似,是完全的在陈述事实的语气。两个人在这种时候就像是相同的两个人在进行对话,但他们两人又确确实实是不同的独立存在的个体。
“让你失望了,我曾在美国留过学。因此无论是对BDSM,还是对这个,我都有着一定的了解。”许昕俞把手搭在方向盘上,转头看向她,“如果我说我可以配合你的喜好呢?”
你处理什么都游刃有余的上司说他愿意配合你的喜好,这对于余婉来说确实是个不小的诱惑,因为她知道自己是慕强的。
但余婉并没有选择一脚踏进去。
她走过去,在车门旁边停下:“你不像是这类人,你更像是Sadism或者Displine,我很难相信你会为了一个人做到这种地步。”
“我只是觉得在我这个年纪动心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装模作样太过浪费时间,也不是聪明的举动。”许昕俞说,“如果你不放心,我也完全可以按你想的先准备好,我甚至可以戴好手铐和脚铐。”
“如果我拒绝……”余婉看着他,并没有把这句话说完。
“我并不会死缠烂打,也不会借用职责之便让你感到难堪。这在我看来是愚蠢的人被拒绝后才会做的事。”许昕俞接下了她的话茬,从兜中取出一支录音笔,递给她,“如果你实在不放心的话,可以拿走这个。”
余婉接过了这支录音笔。
出于危机公关这门职业的特殊性,无论是饭桌还是在外和其他人交谈工作的相关,他们公司的人都有录音做记录的习惯。因此她更明白许昕俞的意思。
——只是许昕俞这个行为就像是送上了他的把柄,
如果她是个愚蠢的人,现在大概会想着用这样东西去威胁对方了吧。
“我收下这个录音笔,”余婉对他示意手中的笔,她清了清嗓子,“我们也许可以试试。”
她可不是什么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