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瑶一边讲述着故事,一边看着燕承落笔,时不时提点着用字和词句。
她说一句,他写一句,二人搭配起来极为默契,没有抢着说的,也没有落后写的,好像已经搭档了许多回一般。
也不知过了多久,燕承停下笔暂歇,正等着林瑶继续说,却迟迟不闻声响。他抬起头,瞧着对面的姑娘已然磕在窗沿上睡着了。
月色朦胧地洒在院外,也给窗沿上的少女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夜风微微吹起她披散的墨发,如玉的脸庞分外安宁。羽睫落在面庞上撒下阴影,平稳均匀的呼吸显得她极为乖巧。
燕承有些呆呆地看着她,也不知自己心里怎么升腾起一种满足感,只涨得他胸膛滚烫,心脏直跳。
他捂上自己的心口,那儿的血液似乎从二人初遇的那个黑夜里就开始不由自主地为她奔腾。
燕承又想起那夜,她明明怕得要命却努力坚强的眼神,瘦弱的身躯依然拼命抗争的模样。
一如燕北的那场大雪。
一如他们初遇时的模样。
在秦府那夜缠斗中惊鸿一瞥,燕承看到了她肩胛骨下方的胎记。独特的月亮痕迹,和他记忆里那个姑娘一模一样。
命运让他们猝不及防的相遇又分开,却在多年后又意外让他们重逢。
只是,他认出了她,她却忘记了他。
多年前,燕州雪山里的她,纯白如茉莉花,虽然不言不语,只静静看着他,可却如同点水的蜻蜓一样,点开了他的情窦。
重逢后,即使此刻的她已然聪慧灵秀,却一直装得乖巧懂事,不露锋芒,她笑起来的模样,和梦里的姑娘,完美重合。
那把剪刀扎进了他肩膀,可是少女的眼神却扎进了他心里。
下了榻转到林瑶这边,燕承轻轻推了推少女的胳膊,见没有什么动静,他张了张嘴,嗓子里有些压抑地喊了一声,“瑶瑶…”,他都有些不敢承认是自己的声音。
林瑶仍旧睡着,她梦回了自己的童年。
作为孤儿的她,自从被爷爷捡到,便一直同爷爷住在沿河的小院里,听着蝉鸣,看着荷花。
夏日一场大雨过后,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又清爽的气息,家中屋檐上挂着的风铃叮当作响,她抱着西瓜吹着电扇,手边还散落着漫画书。
光着脚丫,穿着大裤衩和条纹背心,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和小黄狗逗乐。她抬头看着院子里的丝瓜藤架,像一片翠绿色的云彩,笼罩在她的夏日记忆里。
看久了困倦袭来,她在这个美好的午后睡着了,一直到爷爷回来看见熟睡的小孙女,轻轻的将她抱起。
爷爷的怀抱充满了田野间泥土的芬芳,还有夏天的竹叶味道,是令她安心的气息。
林瑶的手攥紧了爷爷的衣服,嘴里不由得嘟囔了一句,“抱抱…”那是从小她一直对爷爷撒娇的声音,软糯娇憨,带着半梦半醒的鼻音,溢出她的口中。
燕承听到后,只觉得头脑一怔,脸皮腾地烧了起来。胸腔中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和紧张,此刻耳边是少女撒娇的声音,看着她渐渐抬起的手臂,燕承抬手便接住了她的手腕。
另一只手从她的膝盖下穿过,些微一用力,就将纤瘦的女孩抱在了怀里。林瑶顺势脑袋便枕在燕承肩头,瞬间被他身上清冽的竹香笼罩。
燕承只觉得自己已然没了分辨的能力,手心紧张得都是汗。他暗骂自己一声,却舍不得将她赶紧放到床榻上,只一步一步慢慢地走着。
少女身上的茉莉花香已经让他失去了判断,此刻只能听见咚咚的心跳声,夜色静谧,万籁俱寂,屋里只有烛火微微爆开的声响。
风吹琼花,又吹起案上刚刚写下的那些纸张,燕承微微垂眸看向肩头少女沉睡的面庞,不由又低低地唤了一声,“瑶瑶……”
此刻二人靠得如此近,林瑶在梦中似乎也听到有人在喊,下意识应了一句,“嗯,我在……”
燕承只觉得自己做了坏事被人抓住了一般,又是欣喜又是心虚。
他自知男女有别,今夜却趁她睡着,与她如此亲近,一方面唾弃自己的行为,一方面又舍不得今夜的氛围。
末了,他终于将林瑶安放在床上,轻轻盖好了被子,燕承垂下床帘,看着帘幔后朦胧美好的面庞,燕承复又想起了刚刚听她讲述的那个故事,心里一阵热意难抵。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