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哽咽道:“我,不能受。”
果真如启明所说,林重遗真的去了道君的牌位前。
他顶着鲜血淋漓的额头穿过太宁宫的庭院,道君的棺材就停在太宁宫的梨花树前面,在太宁宫最中间的位置。
师弟们或跪或站,都头顶白绫,地上落满了白色的梨花,与这万人恸哭的景象相得益彰。
林重遗甚至不敢走上前,过了许久,梨花落满了肩头,他才一瘸一拐地走到师弟们中间。
弟子们看林重遗满头鲜血走了过来,谁也没有说话。
林重遗跪在道君的牌位面前“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每磕一下,郑怀安的心就疼一下。
“倘若不是张叔将我带进太宁宫,我也进不了修行人的大门。”
“……倘若不是太宁宫悉心教导,也不会有今日的林重遗。”
“师傅,都是重遗不懂事,是重遗的错……”
“今日我离开太宁宫,不是太宁宫的教导不周,而是重遗——”林重遗的眼泪止不住的朝下掉落,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而是重遗——”
他说的字字句句在场的弟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郑怀安眼看着他说出这一番话来,登时便愤怒了,大声斥责,说:“林重遗!”
郑怀安看着身旁的启明,拉着他的胳膊,说:“师兄,你倒是说些什么吧,你不会真的要把重遗赶出去吧。”
“你也听到了,他是自愿离开师门。”
启明眼里没有半点儿心软,郑怀安这下子才知道,他是认真的。
郑怀安呢喃道:“太宁宫是他的家,离了太宁宫,他还能去哪儿呢?”
启明回望他,说:“天下之大,无处不去。”
林重遗磕完了三个头,真的下了山,离开了太宁宫,甚至没有一个弟子开口挽留他。
天色越来越暗,太阳落在山峰之下,寒风掠动着海棠在空中舞动。
七日后,关瑛从禁闭室里走了出来,太宁宫早已经把白布都撤下。
启明以贪图玩乐的名义把关瑛关了七天禁闭。
关瑛的笑声从远处传来,被关了七天禁闭,她也一点儿也不伤心。“大师兄!大师兄!”
“道君怎么不在屋里啊?”
启明转过身来,一身威严之气,把关瑛一时看楞了,短短几天,大师兄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道君?他去云游四海了。”
关瑛大叫一声,说:“什么?云游四海?怎么会这样呢?”
“是啊,”启明接着说:“你知道君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吗?”
“是什么?”
“就是游遍中州大陆,看看这人世间的大好山河。”
启明看着她揪起的秀眉,问道:“现在道君的愿望已经实现了,难道关瑛不高兴?”
“嗯,高兴,”关瑛犹犹豫豫,说:“可是,道君已经七天没回来了,难道他不想念关瑛吗?”
“想念啊,但是道君好不容易实现了愿望,关瑛愿意不愿意成全师傅呢?”
关瑛点头,脸上一副又开心又伤心的表情,但是她最终笑了,说:“当然愿意,只要师傅开心,就算他不回来看关瑛,也是可以的。”
启明摸了摸关瑛的头,关瑛一蹦一跳地跑到后山去了。
郑怀安在两人的过程中一言不发,此时才出声问道:“你骗得了她一时,难道骗得了她一世吗?”
启明笑了,说:“如果能骗她一辈子,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不多时候,关瑛又从后山来到启明身旁,问道:“大师兄,我刚才去了后山,小师兄也不见了。”
这下,启明也哑口无言,他想了一会才说:“估计是,跟道君一起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哦,”关瑛愣愣地点头,许久后才说:“好吧。”
关瑛的‘玩伴’林重遗不在,太宁宫一下子变得冷清很多。
自从林重遗走后,接连七天,郑怀安魂不守舍。
今夜,郑怀安站在后山这棵鲜红色的海棠树下,愣愣地看着地上的花瓣,自言自语,“你说重遗,带了厚衣服没有?”
徐行静静地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外衣紧了紧,又走到他的面前,将丝带打了个结。
林重遗走到半路,忽然天空就落下了小雨,他穿着一身薄衣,连件厚衣服都没来及拿。
他的腿脚不便,一下滚下了阶梯,他起身一看,面前是一条平坦的大路,这说明他已经来到太宁宫的山脚下。
他的腿经过刚才那么一摔,有些不太能动弹。
“为什么?”
林重遗拖着一条瘸腿,撑着半个身子,抬起头望着天空,大声问道:“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林重遗的头发凌乱,一丝湿发黏在了嘴角,他抱住自己的双臂,喃喃道:“师兄……咳咳……外面好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