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盈苏四处看了看,除了大山还是大山,白茫茫的一片,看的人眼睛痛。
徐成璘问:“发现了吗?”
发现什么?
樊盈苏缩着脖子说:“荒无人烟。”
“对,这里很少有外人来,”徐成璘看着她,“无论是谁,都要经过允许才能进驻地,某些人闹不到部队,近几年都有自卫反击战,中央是不会允许他们闹到这里的。”
樊盈苏听懂了,他这是在让她不要害怕。
“你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在这里没人会逼迫你,”徐成璘的声音在这寒冷的冬天就像带着温暖似的,“盈苏,有我在。”
“嗯,嗯,”樊盈苏连应了两声,她想说点什么,但却又有点愧疚和羞怯,最后只说,“谢谢。”
她边说边把脑袋靠在正正身上。
正正被她抱在怀里,就像是亲人的怀抱,他很开心,也学着去抱着樊盈苏的腰。
驻地的人发现正正变了。
变得开朗活泼,还喜欢说话。
以前他叫匡带香的时候,总是缩在角落里,看人的眼神很空洞,脸色还惨白惨白的,像是整天都没吃饭的感觉。
而现在的正正,虽然脸上没怎么长肉,但脸色红润了很多,最重要的是好动了,看人时,眼睛闪闪亮。
而且超喜欢给樊盈苏帮忙。
出门去打饭,他负责拎饭盒。有太阳晒被子时,他也抱着件外套跟着樊盈苏跑。
驻地的人很快就知道正正是个勤劳的小朋友。
“正正小朋友,”樊盈苏拎着装有热水的桶进澡房,“你去门口晒会太阳。”
她刚帮正正洗了澡,现在轮到她洗澡,就安排正正去晒太阳。
正正在看上午徐成璘送过来的羊毛皮子,属于正正的围脖披肩很小,帽子上有个红色的毛线球,刚过肩的披肩还用红布包了布,看着就很喜庆。
樊盈苏问:“穿着去晒太阳?”
正正摇头:“留过年。”说完就迈着小短腿跑出了屋。
小孩子哪有东西能留过夜的,可正正说留过年,估计是他曾经有想要的什么东西,又或者是想吃的,但有人对他说要过年才可以。
樊盈苏看着正正掩了门,这才去洗澡。
冬天洗澡,澡房像仙境一样,云飘雾绕。
樊盈苏一出澡房,立即就冲向厨房。
她忍不住洗了头,得赶紧用火烘干。
厨房就在大门后面,樊盈苏一在灶头前坐下,就听见门外有吵杂的声音。
“我带了他两年,我要把他要回来!”这是……惠嫂子的声音。
樊盈苏眉头一皱。
门外传来徐成璘的声音:“惠嫂子,是你把孩子送回来的,我和樊同志会养正正,你不用再为正正的事情操心。”
“我才是带香的妈妈!”惠嫂子的声音尖锐刺耳,“带香你给我过来,为什么不喊妈妈?!”
还有人在劝:“惠嫂子算了吧,人家徐团长的对象带孩子带的好好的,你怎么又掺和进来?”
又有人说:“可这孩子毕竟是惠嫂子带大的,从三岁多带到了快六岁,她舍不得也正常。”
“舍不得她为什么又要把孩子给扔回徐团长?要不是徐团长带了对象回来,这孩子也不知道谁给带走了。”
“惠嫂子后悔了呗,也不知道在后悔些什么。”
“就是,孩子又不是玩具,说给别人养就给,给了又要拿回来,折腾人呢吧。”
“我那几天只是病了照顾不了他,才把他交给徐团长带几天的,我现在病好了,我当然要把孩子要回来,”这是惠嫂子的声音。
“万一你过两天又病……我是说人总有不舒服的时候,你到时候又要带你儿子又要带着这孩子,你不得累个半死,”有嫂子还在劝。
“我就算病了,不还有带香会照顾他弟弟?他都这么大了,帮忙带两天弟弟也是应该的,”惠嫂子的声音听着理所当然的样子。
“也是,这孩子之前还照顾樊家妹子来着,他也能帮着带弟弟了。”
我觉得你和惠嫂子是一伙的,真是打得好主意。让小孩照顾小孩,出事了你负责吗?
还有,你们问过我了吗,就敢开口说把正正要回去。
樊盈苏把烘的差不多干的头发用干毛巾包裹好,然后再穿上外套,这才把门打开。
门一开,缩在门边的正正一下子就扑了过来。
“你回屋烤火,”樊盈苏把他推进屋 ,摸摸他的小脑袋瓜子,“注意点别让灶里的火灭了。”
正正把头埋在她身上,不愿意进屋。
樊盈苏也不勉强他,只是用双手捂着他的耳朵,然后看向站在她家门前的人。
一眼就看到了惠嫂子。
惠嫂子其实长得很瘦,两颊一点肉都没有,身上的棉花是人群中最旧最薄的。
看她这样,樊盈苏又有点恨不下心。
“樊家妹子,惠嫂子来把孩子要回去,你把孩子还给她,你和徐团长生一个呗。”
樊盈苏瞥了这人一眼,是刚才和惠嫂子一唱一和的人。
天冷,她不想在屋外站太久,而且正正还在害怕。
“惠嫂子,你的丈夫呢?”樊盈苏问出一句让大家想不明白的话。
人家是来找你要回孩子的,你问人家那口子做什么?
“匡连长出任务了,没在驻地,”有人帮惠嫂子回答。
当初不要孩子的那几天,他不在。现在来要孩子,他又不在。
家里少个孩子,又或者是家里多个孩子,又哪有做妻子的会瞒着丈夫,必定是商量过的。
樊盈苏看了一眼站在她旁边的徐成璘。
有担当和没担当的男人,对比过于惨烈。
“惠嫂子,你回去把你自己和孩子养好了再说吧,”樊盈苏说,“正正以后有我和徐成璘照顾,你可以放心。”
“我……”惠嫂子向前走了一步,“我要把带香接回去。”
“带香,”樊盈苏点点头,“这名字是谁给起的?”
“是匡连长,”有人说,“匡连长和我家那口子喝酒,他自己说来香的名字是他给起的,说是收养个孩子好给老匡家带来香火。”
“惠嫂子,那你呢?”樊盈苏看着惠嫂子,“当初你收养正正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想法吗?”
惠嫂子看着背对着她的正正愣神。
“有句话大家可能听过,”樊盈苏提高声音说,“有老人曾说过,夫妻结婚多年要是一直没孩子,是因为命中无子。”
“胡说!”一直都是颓废没精打采的惠嫂子忽然变得愤怒,“我生了儿子!”
“那是因为你曾经收养的正正命里有手足,但你也放弃了正正,现在他和你的儿子已经不是兄弟了,”樊盈苏看着她,一字一句说,“惠嫂子,你有了孩子,就该好好地过日子,把你和你的孩子照顾好,你把你和你的孩子照顾好了吗?”
惠嫂子一怔。
樊盈苏说:“惠嫂子,正正我是不会给你的,你已经有了孩子,你得照顾好你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