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关玄度和游山水在约定的地点碰头。两人相互一对,发现凌云派所有人都已修习邪术,无一例外。
“收集证据,回去禀报师姐。”游山水语气凝重,“这事太大了,得跟他们商量——”
“不行。”关玄度打断他,“人命关天,不能再等。”
游山水明白他的意思。那些被押进地底的人,那些失踪的平民和散修,他们等不起。等他们回去禀报,再商量出一个完全之策,那些人可能早就尸骨无存了。
“你打算怎么做?”游山水问。
关玄度:“你把证据带回去,我去救人。”
“你一个人?”游山水惊诧道,“这里至少有四百人——”
“我知道。”
关玄度抬手,握住了腰间的剑。
此剑名为裁雪,是他二十岁那年师尊时修竹亲赐,与谢亭曈的佩剑不敢言同出一源。
当年他与谢亭曈游历,这对佩剑也一同对敌,只是后来谢亭曈沉睡,点苍封山,裁雪也久未饮过敌血了。
关玄度平静道:“我一剑一剑杀过去,总能杀穿。”
游山水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虽然早在许多年前他就已经打不过这个师弟了,但他还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关玄度身上那种凛冽的杀意。
“你……好吧。”游山水不再劝他,“你小心。”
第二日清晨,天刚破晓,关玄度一人一剑,上了凌云派。
他没有刻意隐匿行踪,就那样光明正大地行走在山道中央。
山门守将看见他,呵斥道:“来者何人,有何事?”
关玄度并不答话,只是一步一步靠近。
守将见他来者不善,神色一凛,一边传讯通知山内,一边迅速退入护山大阵之中。
但关玄度只出了一剑,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护山大阵便应声而裂,灵光四散。
守将脸色大变,再顾不得其他,周身邪气喷涌而出,提剑便向关玄度斩来。但他的剑尚未落下,眼前便闪过一道白光。
他瞪大双眼,身体缓缓倒了下去,至死都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剑的。
关玄度从他身边走过,没有片刻停顿。
更多的凌云派弟子涌了出来。他们有的想要阻拦关玄度,有的落荒而逃。剑光一道道闪过,每落下一道,便有一人倒地。
无人能挡住他一剑之威。
三位炼虚、七位化神,尽皆死于他剑下,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最终他走到凌云派宗主的面前。
那宗主本身样貌端正,但或许是因为浸染了邪气,此刻尽显阴鸷。
他半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色厉内荏地呵斥:“你是谁?我凌云派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毁我山门、杀我弟子?你想要什么?!”
关玄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裁雪剑的剑尖轻轻抵在他的颈边。
“昭明六百七十二年,谢亭曈一案,你在其中是什么角色?”
宗主听到谢亭曈的名字,愣了一下,随即呵呵笑了起来:“你是点苍山的?”
关玄度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用力,裁雪剑割破了宗主的皮肤,鲜血顺着剑刃流下来,染红了宗主的衣襟。
“别!别!我说!我说!”宗主连忙道,语速快得几乎听不清,“谢亭曈一案之后,有个抱元宗的人找上门,说是可以扶持凌云派,但条件是要我交出两个弟子。如果不愿意,他们就会出手杀了我。”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我……我不想死啊!你能理解的吧?而且只是牺牲两个弟子而已,就能换来整个宗门的昌盛,有什么不好?”
“我交出了两个人,在那之后,抱元宗兑现了承诺,靠着他们的扶持,我们凌云派果然一日千里。”说起这事,宗主的声音里甚至里带着几分得意,“你看,不过是两个弟子的性命,就换来凌云派今日的地位,想必师祖们泉下有知,也会赞同我的做法!”
剑锋又深一分。
宗主的话戛然而止,发出一声痛呼。
“别说废话。”关玄度冷淡道。
“是、是……”
关玄度盯着他的眼睛:“你可知他们为何对谢亭曈下手?”
“我不知道!他们只让我交出两个弟子,别的什么都没说,真的什么都没说!我连那两个弟子是做什么用的,也是后面才知道的!”
关玄度:“抱元宗是否还另给了你什么任务?”
宗主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他们……他们让我盯着点苍山,找机会杀一个人。”
“谁?”
“就、就是你。”宗主支支吾吾着,“只是你自那以后再也没下山,这事便只能搁置了,他们也没再提过。”
关玄度心中只觉一阵荒谬。
原来不止谢亭曈,自己也是他们的目标之一。那些人布好了局,等着他下山。可因为谢亭曈的事,他守在山中寒穴里,守着谢亭曈,一步都没有离开过。
反而因此避开了。
他还活着,是因为谢亭曈。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继续问道:“山中邪气是为何?”
宗主脸色变了一变,半晌才艰难地开口:“我不记得具体是哪一天了。当时我正在房中修炼,忽然有一个黑袍人出现在我面前。我不知道他对我做了什么,只记得神魂一阵剧痛,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这具身体里了。”
“这具身体的根骨天赋比我原来的好上十倍不止。”宗主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说不出的诡异,“但这身体的功法……这功法需要食用血肉才能精进。那黑袍人说,这是天赋的代价。”
“我……我也不想如此。”宗主哭丧着脸,“但是那人说,如果不按他说的做,我便会神形俱灭。我不想死啊!我只能听他的,你相信我,我是被迫修炼这个邪法的!”
关玄度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一开始只是用牲畜妖兽,”宗主的声音低了下去,“渐渐地只能用人……甚至是修士的血肉,才能让修为继续精进。”
“那些宗门弟子呢?”关玄度问,“他们也都跟着修炼邪术?”
宗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扭曲的笑意:“有更轻松的途径摆在眼前,能不费吹灰之力提升修为,何人不乐意呢?偶尔有些不知好歹的,不用我说,其他人便自行处理了。”
“那些被你们抓来的人,都去了哪里?”
“一部分当作我们修炼的资粮,剩下的都交给那黑袍人了。”
“作何之用?”
“我问过他,他只说是用来喂阵。具体是什么阵,阵在哪里,他没说,我也不敢问。我只是按他的命令行事,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关玄度沉默着。
宗主看着他毫无表情的脸,心中愈发惶恐,连忙道:“我知道的都说了,求你别杀我!你想要什么?灵石?功法?凌云派?我都可以给你!求你饶我——”
血花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