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台下众人意料的是,率先行动的是吕凌。
谁都知道他实力不及谢亭曈,面对这位一剑胜了桑宛白,最近风头无两的对手,众人都猜测他多半会以守为主,先试探虚实,再寻破绽。
但或许是无形的压力催生出了孤注一掷的勇气。又或是明知自己胜算渺茫,索性抛却顾虑,但求倾力一搏,这样即使落败也不至于输得太过难堪。
所以,在裁判话音落下的瞬间,吕凌就动了。
他双掌在胸前合拢,十指翻飞,口中急速低低诵念着什么,一圈一圈的灵力波纹,从他指间凝结出的法印中漾开。
擂台之上的温度骤然暴跌,凛冽的寒气瞬间席卷全场,两人的衣袍被骤起的寒流鼓动,猎猎作响。
冰蓝色灵纹自吕凌的脚下飞速蔓延,顷刻间覆盖了大半个擂台。灵纹所过之处瞬间冻结起坚冰,连石板间的缝隙都爬满了细密的冰碴。短短数息,擂台这一方地界俨然成了冰天雪地,寒意刺骨。
漠州一年之中有大半时间都笼罩在寒冬之中,越往北去,越是冰封雪裹的极寒之地。外州修士至此,往往需要时刻运转灵力抵御严寒。
但漠州修士久居苦寒之地,体质与功法早已与这片天地相合,不仅耐受严寒,更能将之化为己用。
现下吕凌将擂台环境用法术更改,不仅能够让自身的冰法威力倍增,减少消耗,反之,对于不谙此道的对手而言,则能限制对方行动,迫使对方消耗数倍于己的灵力来维持状态。
这算是吕凌的“主场优势”。
不过先手改造环境以利己身,再辅以针对性的术法攻伐,这也是法修对阵时惯用的手段。是以场中经验丰富的修士们见此情景,都是神色平静,并未显露多少诧异。
点苍山席位上,卫夕照不以为意:“修为差距摆在那里,这点寒气连我都伤不了,哪能伤得了谢前辈?”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擂台上的谢亭曈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箭般射出,竟是行动自如,全然不受影响。
谢亭曈手中不敢言出鞘,剑光划破寒气,瞬间便逼近吕凌身前。
吕凌脸色微变,疾步后撤,同时口中法诀变化。弥漫在空气中的刺骨寒气被瞬间引动,继而压缩,塑性成冰晶。
无数细碎冰晶又继续凝结,化作千百枚棱角锋锐的冰锥,携着尖锐的破空声,铺天盖地般朝谢亭曈攒射而去。
谢亭曈挥剑将迎面而来的冰锥一一斩断,前进之势丝毫不减。吕凌见他应对地如此轻易,立刻换了法子,双掌前推,法诀再变。
那些冰锥齐齐一颤,旋即爆裂开来,化作细密的冰雾,将谢亭曈所在的那片区域彻底笼罩。
与此同时,擂台上厚实的冰层发出一连串刺耳声响,数段冰锥自冰下骤然穿出,带着千钧之力刺向冰雾中。
冰雾弥漫,寒气森森,已然看不清其中人影。
在绝大多数旁观者的设想中,谢亭曈应该是一剑斩开冰雾,而后以雷霆之势迅速终结比试,这才符合他传闻中的实力。
但十几息过去,除了最初有几声冰锥断裂的响动,冰雾中竟再没什么动静。
吕凌捏着法诀,继续维持着法术,他盯着那片冰雾,心中惊疑不定。
成功了?困住了?还是……
点苍山席位上,几个年轻晚辈脸上的轻松早已消失。他们自然不信谢亭曈会就此落败,但这平静实在太过反常。
特别是他们或多或少都猜测出了,谢亭曈以往是在寒穴中疗伤,见此情况,难免会往旧伤复发的方向去想。
看台各处,也渐渐有了交谈之声。
“怎么回事?谢亭曈真被困住了?”
“不应如此啊,不是说他能胜过桑宛白?以那等修为,破开这冰雾需要这么久?”
“莫非这吕凌的冰法另有玄机?”
沈梦书下意识地看向关玄度。他依旧端坐着,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在此刻而言,这或许就是最好的信号。
望舒君没有动作,那或许就意味着,谢师叔此刻的“困境”,可能是他们有意为之,至少,不足为虑。
所以当其他人带着忧虑与询问的目光投来时,沈梦书只是摇摇头,让众人稍安勿躁。
抱元宗席位处,韦钧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盯着擂台,不知在想些什么。
桑宛白也凝神看着。她与谢亭曈实打实的交过手,深知对方的实力绝不至于被这等冰雾困住如此之久。除非……他另有打算?
倒是她旁边的常景烁冷哼一声,有些不屑道:“我早说了,他当时能赢桑师姐,定然是使了什么旁门左道!若是堂堂正正地比试,他绝对不是桑师姐的对手。”
桑宛白皱眉,冷声道:“你未曾与他交手,只靠着看过那一场比试和听过什么道听途说,何以如此确信?”
常景烁语气愤愤:“这些时日,这人借着师姐你的名头得了多少风头?我就是气不过,师姐你绝不比他差!”
桑宛白:“传言非虚,我确实是输了,往后有机会赢回来便是。外人爱说,由得他们说去。你有空在意这些,不如多花些功夫在修行上。”
常景烁悻悻道:“是,师姐。”
而在无人察觉的阴暗角落,一道灰色身影的目光也投向了那片冰雾。
众人心思各异。时间又悄然流逝了数息,冰雾中终于再次传来了动静。
本就紧绷的吕凌立刻就做出了反应,双掌向下一压,更多尖锐的冰刺破冰而出,交错纵横。
然而冰雾之中,有一点清光亮起。
那是一道剑光。
紧接着,那道剑光向前平平递出。
没有什么浩大的声势,只是如此简单的一招。
但笼罩擂台许久的冰雾,连带着场地之中的厚重冰层,都沿着那道剑光的方向,裂开了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