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他忽然很想立刻见到关玄度。
有些话,他要亲自去问那个人。
于是他对云寻说:“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歇息吧。”
云寻立刻应下,只是等谢亭曈走远了,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次又忘了问这位好心师兄的名讳。
谢亭曈几乎是以最快速度回到了长风阁。他径直冲到关玄度的房门前,叩门数下却无人应答。正准备去寻大师姐问问师兄行踪,刚一转身,便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那一刻谢亭曈心中感情翻涌,他什么也顾不上了。他几步奔上前,在关玄度略带讶然的目光中,一头撞进那熟悉的怀抱里,用力抱住了师兄。
关玄度被他撞得微微一晃,下意识地抬手将人揽住。待反应过来,身体却僵硬起来,手臂虚虚地环在谢亭曈背后,不敢用力,也不想放下。
关玄度轻声道:“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谢亭曈将脸埋在他肩头,感受着对方说话时胸腔的震动,刚才想好的要“盘问”的话,一时间都忘记了。
关玄度没有再追问,沉默地任由他抱着。虚扶在谢亭曈背后的手轻轻落下,克制的回拥了对方。
良久,谢亭曈心绪平复下来。只是理智一回笼,他就想起刚才自己不管不顾的举动,热度“腾”地一下爬上了耳根,惹得他更加不愿意抬头了。
关玄度察觉到他情绪稳定了些,怀抱稍稍松了些许,低头看他,声音放得比平时更缓:“发生什么事了?跟我说说?”
谢亭曈张了张嘴,那些疑问几乎要脱口而出。
但他随即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关玄度了。这人若不想说,就是撬开他的嘴也得不到半个字。
谢亭曈心中已有决断,既然问不出,那他就自己查。
他就着这个近乎依偎的姿势,带着点抱怨的口吻说道:“没什么,就是今日在山中闲逛,听了一些关于望舒君的‘传奇轶事’,心里有点感慨。”
他刻意含糊其辞,仿佛真的只是听了几句闲话。
关玄度闻言,心中有几分猜测,但他并未深究:“荒谬之言,不必尽信。”
“知道啦。”谢亭曈深呼吸几次,逼退脸上热意,从关玄度怀抱中退出。再抬起头时,已然恢复往日笑盈盈的模样,“师兄还是想想过几天下山要带我玩儿什么吧。”
他语气轻快道:“以前都是我带着师兄玩儿。现在四百年过去,论对城中熟悉程度我远不及师兄,这次可得轮到师兄当一回东道主了。”
关玄度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应道:“好。”
论游山玩水,点苍山当属二师兄游山水是行家。这位师兄年轻时便云游四方,几年才回山一次。当年师尊时修竹飞升后,大师姐兰濯执掌点苍山,宗门日益壮大,事务繁杂,还是兰濯多次传讯,他才肯回山辅佐。也正因如此,兰濯收沈梦书为徒时他是最开心的一个。他日日期盼着这位师侄能尽早接替他手中事务,好放他下山继续逍遥。
所以当夜关玄度便去寻了游山水。
游山水正对月独酌,时不时还吟诗作对,颇有几分雅兴。见到关玄度出现在院中,他惊得险些摔了酒壶,这位三师弟可是几百年都难得主动寻他一次。
“老三?稀客啊!”游山水笑道,“何事劳你大驾光临?”
关玄度沉吟片刻,似乎在斟酌如何开口,最终还是直截了当地问道:“如今扬宁城内,何处适合游玩?”
游山水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意味深长地看着关玄度。
“是带小四出去玩?”虽然是疑问,但游山水心中已是笃定。关玄度过去几百年深居简出,如今谢亭曈一醒来,他不仅要下山,还专程来询问游玩之事,除了为谢亭曈,还能有谁?看来小师妹之前的说法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关玄度简单应是。
游山水故意追问:“就只是普通地出去玩?”
“不然?”关玄度语气平淡。
游山水哼笑两声,没有点破。他知道关玄度不喜旁人插手他和谢亭曈之间的事。这四百年间所有与谢亭曈相关的事宜,关玄度全都亲力亲为,从不假手于人。所以此时他也不打算贸然助推,还是那句话,年轻人们的事由得他们自己去折腾。
于是他随口报了几个扬宁城附近有趣的去处,末了又补充道:“说来说去,地方就那么些,有意思没意思,终究看跟谁一起。小四他自己就是个会玩的性子,我估计你计划是一回事,真去了又是另一回事,少不得听他安排了。”
他仰头饮尽杯中残酒:“依我看啊,你把银钱带够就行了。”
关玄度静默听着,微微颔首:“有劳。”
游山水看他离开,轻笑着摇了摇头,又给自己斟满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