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下山还有好几日,谢亭曈依旧每日在山中闲逛。
他还记得那日名叫云寻的少年,特意托沈梦书代为打听。不多时沈梦书就告诉他:云寻如今住在弟子居东厢,一切安好,自那日之后便无人再寻他麻烦。
得了确切消息,谢亭曈便动了亲自去看看的念头。
与长风阁的清幽不同,弟子居一带人来人往,沿途能见到不少年轻弟子。谢亭曈不愿引人注目,借着林木遮掩悄然前行。
好在弟子居占地虽广,但各处都设有清晰的路牌,也许是考虑到新弟子也有迷路的可能。谢亭曈跟着指引很快找到了东厢。
他远远地就看见了云寻。那少年独自坐在院角的石阶上,膝上摊着书,正看得入神。
谢亭曈起了玩心,他悄无声息地绕到少年身后,突然伸手轻轻拍了下云寻的肩膀。
云寻被惊得浑身一颤,慌忙回头。待看清是谢亭曈时,瞬间惊喜道:“师兄!”
谢亭曈顺势在他身旁坐下:“吓到你了?”
“没、没有。”云寻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师兄。”
“正好路过,就来看看你。”谢亭曈道,“自那之后如何了?”
“那几人都按照门规逐出山了。”云寻说起这事时,脸上带着几分腼腆的欣喜,“戒律堂的一位师姐说我资质尚可,当杂役实在埋没,便将我记作外门弟子。如今正跟着新入门的弟子们一同修习。”
谢亭曈赞许地点头:“这是好事。”
“师兄你呢?”云寻眼带关切,“你那日之后如何了?我不知师兄名讳,四处打听也寻不到消息。望舒君有没有为难你?”
谢亭曈心说能打听到才怪了,面上却故作不解:“望舒君为何要为难我?”
云寻犹豫片刻,压低声音道:“大家都传言望舒君刻薄寡恩,冷血无情。我有些担心你。”
谢亭曈挑眉:“哪里来的传言?望舒君不是鲜少在山中走动吗?”
“师兄不知道凌云派之事?”云寻自顾自为他找到了理由,“这也难怪,都是陈年旧事了。师兄刚入山门,不知道也正常,我也是听别的师兄讲的。”
云寻环顾四周,确认无人,这才继续道:“大概是九十年前吧,那时候望舒君尚在合体期,虽已威名在外,但还未封尊号。某一日他突然孤身一人提剑杀上凌云派,将其满门诛灭。此事震动修真界,各派联名声讨,说望舒君噬杀无故,行事太过狠绝,逼点苍山将人交出处置。”
“望舒君对此事毫无解释,但凡上山企图拿人的,无一例外都丧命在他剑下。直到后来宗主亲自出面,揭发凌云派暗中以邪术残害凡人用以修炼,衍天门查证属实,加上望舒君之前来一个杀一个的架势,没人想跟他为敌,这事才渐渐平息。但因此一事,大家都觉得望舒君有些……无情。”
谢亭曈听着云寻的话,心中疑虑更深。关玄度素来面冷心热,行事最是恪守规矩,若凌云派当真罪证确凿,师兄应该是收集证据交由衍天门裁夺,怎会做出灭门这般决绝之事?
除非这其中还另有缘由。
“望舒君他,”谢亭曈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不是这样的人,他并非无情。”
云寻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下才道:“宗主既然出面作证,那凌云派定然是罪有应得。只是望舒君的手段那般决绝,总归是让人有些心生畏惧。”
谢亭曈将凌云派一事记下,打定主意之后要好好“盘问”关玄度,接着转而询问起其他事情来。几个同门都对关玄度的事情三缄其口,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个知无不言的,自然要趁机多打听些。
谢亭曈问道:“望舒君还有别的传闻吗?”
云寻也不疑有他。说是望舒君无情,但是修真界本就强者为尊,望舒君已是当世大能,慕名者众多,谢亭曈想了解望舒君也无可厚非。
“我想想,”云寻沉吟片刻,忽然道,“对了,传闻望舒君心中有个白月光。”
“白月光?!”谢亭曈惊得险些破了音,“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这几日他与师兄都算得上形影不离了,他也没见着有什么疑似白月光的人出现啊!
“师兄你也知道望舒君鲜少在山中走动,”云寻继续道,“但他每日都会去后山寒穴,有时候一待就是整日。”
谢亭曈顿时不说话了,他似乎已猜到这个传闻中的白月光是谁了。
云寻压低声音:“据说那寒穴中冰封着一个人,望舒君是在等那人醒来呢。”
哈哈,谢亭曈,原来你自己就这个“白月光”啊!
云寻有些感慨:“我听说有一次望舒君外出御敌受了重伤,回来后也是雷打不动地过去了。真是放在心尖上啊。”
云寻见他神色不对,关切地问道:“师兄?你没事吧?”
谢亭曈猛地回神,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只是没想到望舒君这般长情。”
他想起池鹤月的欲言又止,想起她说过师兄等了他很久,但他没想到竟然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