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水蓝天与金色沙滩连成一片,椰叶撒下片影,白布一张整洁无暇,覆盖在树影上。
空中散发着一股极为复杂的气味,寒凉又腥臭。
没有哭声,鸥鸣浪声依旧。
女子一身白衣跪在地上,几乎要与白布连为一体。
苍梧鱼神色漠然,“陆夫人请节哀。”
裴文卿闻言未动,像被寒冰冻住了一般,抬头望了一眼骄阳,直直倒了下去。
一旁默不作声的少司空眼见不对,一手动作迅捷地将人撑住,另一只手似要去解腰间的水袋,却停在了半空。
几米远的树下,叶棠梨撑伞而立,眯眼见了这一幕,手中生出青藤把自己的水袋送了过去。
少司空目光投向叶棠梨,说道:“多谢姑娘。”
“怎么样叶棠梨,我说对了吧?”弥野话中有几分得意,脸上表情可一点都无悦色。
叶棠梨驳道:“你怎么就知道这尸体就是陆絮?”
“人证物证俱在,那不是陆絮是谁。”弥野小声肯定道,“而且这陆大人既然是个会去山谷中沐浴之人,就必然会水,溺于海边只能说明他是自愿的。若是自愿,根据我俩的查探,原因怕是只有为情所困了。”
叶棠梨目光如炬,似要把这不薄不厚的一块布给穿透,看看尸体究竟是何模样。她不相信这样一个风头正盛之人只因“情”字就放下一切,尤其他还是一名男子。
玄武眉头紧皱,探了探晕厥之人的脉搏,“少司空大人,你先将陆夫人扶回帐内吧。她中了暑热,实在不宜在此久待。”
少司空将人抱起,“也请仙长安顿好陆大人,下官便斗胆带着陆夫人先告辞了。”
弥野抻了抻胳膊,“咱们也走吧,还要回去干活呢。”
叶棠梨抿嘴一笑,“我跟师兄不同路,你自己回去挖水道吧。”
“切,我还不稀罕和你一起走呢。”弥野翻了个白眼,几个飞身就没影了。
玄武唤来几人把尸体抬走,自己也跟在后头。叶棠梨见那人也要走,赶紧叫住了他。
“钦钦回画卷休息了,你不必找它,睡醒了它自己就回去了。”
“找它干嘛,我是来找你的。”叶棠梨自顾自地坐到树下,佯装不经意地问,“苍梧长老,你昨夜是不是又没休息好?”
苍梧鱼退后几步,徐徐坐到了树下,“你找我,是为何事?”
“你有什么反应吗?”
苍梧鱼表情没多大的变化,只是一抬眼,黑色的眼珠好似要比天上挂着的太阳还圆。
“我是说,面对那具陆大人的尸体,你有什么反应吗?”
“没有。”
若有人在悲痛中死去,只要被苍梧鱼看到,他就会心神难安,如今他没有感应,只能说明他死的并不悲痛,甚至这死对他而言还算是解脱。
难不成真是陆絮自杀?
“他为什么想死?”叶棠梨喃喃自语地问。
苍梧鱼:“年年夏日都有人溺毙,其中多半是会水之人,你知道为什么吗?”
叶棠梨想也没想便问:“为何?”
“因为不会水的根本不敢去游水,或许他不是想死,是没料到自己会死。”
“多谢苍梧长老开解。”
叶棠梨起身就走,朝着玄武离去的方向追去。
……
事一办完,玄武便随意倚在树干上小憩。将眠未眠之时,他时不时挠一挠头,时不时觑眼转身看一看,老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可又不见人影。
就在觉着有什么东西又开始在他头顶作怪之时,顽童心思一起,使出了自己的独门绝技。
叶棠梨还在乐此不疲地戏弄这个老道,没想到被反将了一军,自己被吓得倒吸了一口冷气,青藤唰地一下缩回掌心。
玄武灵活地把缩进衣领的脑袋转了出来,怒骂道:“哪来的黄口小儿,竟敢戏弄小老儿。”
叶棠梨悻悻出现,“是我。”
“叶棠梨……你以为小老儿不敢惩治你吗?”
“我是木行弟子,不归你管。”
“你来作甚?”玄武操起一把蒲扇,就把一直在耳边嘤嘤不停的飞虫给拍死了。
叶棠梨眨巴着眼睛,“陆大人的尸体被你安排在何处,我想去瞧瞧。”
玄武不耐烦道,“泡了一夜的尸身有什么好看的,回去干活!”
“干活多无趣啊。”叶棠梨小声呢喃。
“小姑娘想啥呢,”玄武疑惑地摇了摇头,“诶,我的扇子。”
叶棠梨把蒲扇抢到手中扇了扇,“不就是个凉快地儿嘛,我自己也找得到。”
她刚打算走,就听见有一鲛人来报:“玄武长老,不好了。”
叶棠梨转身问:“什么不好了?”
鲛人连忙解释:“人族有一女子闯进殓房,一开始抱着陆大人的尸体不放,后来竟把人外衣给剥了,还写字说死的人不是陆大人,我怕她是中邪了,特来禀报。”
叶棠梨两眼放光,追问道:“那人族女子,是不是个哑巴?”
鲛人点点头,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