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息要想解暑热方法颇多,身为生息的藤妖确实连见都没见过冰酪,但叶棠梨吃过。前世的陆夫人为讨夫君欢心,变着花样做吃食,夏日暑热难耐之时,冰酪可是个好东西。
“没吃过,倒也不想再吃了。”
说了几句话的功夫,阿橘端了三碗冰酪上桌。
叶棠梨从弥野那边挪了一碗出来,“阿橘姑娘,坐下和我们一同吃吧。”
阿橘丝毫没回应,又自顾自地回去捣鼓食材,叶棠梨以为她这是怕一会儿人多忙不过来,连忙把草棚前“打烊”的牌子挂上,还把草棚的门一并关上了。
阿橘瞧见这动静愣了一下,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又目光警惕地拿起一根擀面杖对着叶棠梨。
“阿橘姑娘,我二人奉令前来调查陆大人失踪之事,还请配合。”
弥野赶紧放下调羹,对着阿橘一阵比划,她才犹疑地放下手中的擀面杖。
叶棠梨才反应过来,阿橘应该听不见也不会说话。
“你会手语?”
弥野讪然一笑,摸了摸耳垂,“一点点吧。”
一番沟通之后,叶棠梨才明白弥野说的“一点点”确实只有一点点,眼见着刮风打雷大雨都停了,天也全黑了,阿橘才明白二人前来的目的,不知是不是由于陆大人失踪的缘故,小姑娘泪眼花花,手上的动作都在打颤,弥野又花了好大功夫,才弄清楚阿橘最后在营帐附近见到陆大人是个什么情形。
“阿橘说陆大人让她在三日后把这个交给陆夫人,你说他为什么不自己给呢?是料到了自己会失踪?”
叶棠梨抬眼一看,陆大人托人转交的东西是一根桃木簪子,朴素无华,并无特别。
“不知道。”叶棠梨凝神思索着,不知不觉间,几根青绿藤蔓从头顶生了出来,可把一旁的阿橘吓到了,嘴里咿呀起来。
“叶棠梨,你收收你脑袋上的藤,阿橘都要被你吓得会说话了。”
叶棠梨闻言面色一滞,拍了拍头顶,藤条便褪了下去。
“许是近日时常使用息识让这藤条生长,以至于有时候它们不听话自己要冒出来。”叶棠梨又问道,“今日少司空也问过阿橘,为何那时没把这东西给陆夫人?”
弥野又拿着簪子比划了几下,阿橘看上去是一头雾水。叶棠梨扶额,低头的瞬间却瞧见木架上的纸笔,长长叹了一口气,只恨自己脑子一时没转过来,竟任由这俩人胡乱沟通了许久。
白纸上写着黑字问,“阿橘姑娘,你为何没把簪子交给少司空大人?”
阿橘微微握紧了笔,写下,“我不信他。”
叶棠梨好似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阿橘会信任两位来探查线索却并不熟悉之人,却不信任朝夕相见陆大人的下属?
……
夜空中明珠微微发亮,海岛上竟也遍布微星。
每隔几米路上便放着一颗莹亮的夜明珠,虽然只是微光,聚少成多也能把前路照亮。
叶棠梨还在想着阿橘写下的话,那少司空居然与陆夫人议过亲,若没有陆絮的出现,只怕二人早就喜结连理了,朝政上二人也是明争暗斗,各执己见,两人竟然能一齐来到蓬莱,难道这少司空因此生恨,暗害了陆絮。
弥野感叹道,“看来自陆大人失踪之后,营帐周围都加强了戒备,这鲛人族大少主也并非不会做事啊。”
“我们少主会不会做事,轮得到你在这儿多嘴?”
“潇潇姑娘,别来无恙。”弥野苦笑问道,“可问过你家少主,是不是她把陆大人请去了?”
“当然不是,我们少主是北溟最明事理之人,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潇潇给了弥野一个白眼,“人族一贯贪得无厌,那个陆大人怕是为了我蓬莱的宝物而来,自己去寻了,休想把脏水泼到我们鲛人身上。”
潇潇因为四下无人,也不顾两族关系,话语直接了当。
叶棠梨顺着她的话头便一脸好奇地问下去,“潇潇姑娘莫要气了,我师兄小心眼。我早就听闻蓬莱宝物众多,不知姐姐可否讲解一二?”
潇潇面色和悦了不少,“自然可以讲了,不过我还有些琐事缠身,得先把事料理了再同妹妹你细讲。”
“这样吧,请潇潇姐姐闲暇时找人替我将那些书写下来,好让妹妹长长见识,也免得姐姐多费口舌了。”
“也好,那我先走了啊,明日叫人给你送来。”潇潇挥手告别,脸上还挂着温柔的笑。
叶棠梨也微笑着回应,“别忘了哦,潇潇姐姐。”
“你真相信在朝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新起之秀陆大人惦记这蓬莱秘宝?”
“万一呢。”叶棠梨挑眉一问,“师兄难道就不好奇蓬莱有什么秘宝?这里可是上古秘境。”
弥野玩笑道:“额……有延年益寿的丹药吗?”
叶棠梨眼底略有弧光,“原来师兄想长生。”
“我就是问问。”
弥野转头就向着陆夫人的营帐走去。
待两人都走到亮着灯的营帐前,等着侍女通传,却见一人慢悠悠走了出来,帐外的两人霎时一惊,视线对到了一起。
“少司空大人深夜来此,怕是有些于理不合吧?”弥野脑子还没跟上嘴,直白地问。
“不知仙长二人为何来此,若为了陆大人之事,倒是与下官不谋而合。事急从权,下官问心无愧,也请仙长莫要误会。”少司空面色从容答道。
叶棠梨问道,“想必少司空大人深夜前来,一定是寻到了陆大人踪迹吧?”
“确有踪迹,今日我与苍梧仙长一同找寻,在东边岸上发现了一角衣物,于是下官特来找陆夫人比对,发现那衣物倒确实是陆大人的。”
“如此说来,陆大人难道溺水了?”
“下官不敢妄加揣测。”
陆夫人声音传来,“二位请进。”
“陆夫人安好。”弥野拿出木簪,“我二人是来递交这簪子的,若是叨扰了您歇息,烦请见谅。陆大人昨夜将它交给厨娘阿橘,让她三日后将簪子给您,也不知是何用意。不过既然他失踪了,这东西还是早些交于您比较好。”
裴文卿见到木簪面色明显有些变化,眼睫轻颤,笑容也变得苦涩。
“这是我们的定情之物,他怎会交于旁人?”裴文卿将簪子贴到胸前,神色凄凄,“罢了,现在计较这些有何用。”
“簪子既然还安好,情义也不轻易破裂的。陆夫人且放宽心,或许陆大人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或许吧。”她声音低沉,“劳累二位仙长这么晚还前来还物,文卿在此谢过了。”
弥野还礼,“既然夫人收到了簪子,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才出了帐外几米远,夜静悄悄的,叶棠梨耳朵微动,竟好似听到了木条断裂的声音。
叶棠梨轻声询问,“那阿橘与陆大人是什么关系?”
“听说阿橘是陆大人在路边捡到的,瞧着她可怜带回了府,好像因为陆大人很喜欢吃她做的饭,就让她做了府上的厨娘。”
“陆大人还真是人品贵重,如此宅心仁厚。”
“叶棠梨,你说陆絮会不会是对阿橘动了心,但又不想辜负陆夫人,所以……”
“自溺于海?”叶棠梨摇了摇头,“别瞎揣测了。你若是他,会有这么想不开?放着大好前程以及锦衣玉食不要,为情所困而投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