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霜点头,“对,就是他。”
……
一众匠人排成一列,毕恭毕敬的等着回话,脸上俱有忧虑之色。
“司空大人往日卯时便该到了,今日巳时却也不见人影。下官便去陆大人的营帐找寻,谁曾想这整个营地都寻遍了,也不见人呐。”少司空擦了擦额角渗出的细汗,“下官又问了一圈这些正在做活的匠人,一个个都说今日没见过陆大人,只有一名厨娘昨夜在营帐附近看到过大人一眼。”
玄武眉头都拧紧了,用审视的目光先将这位官员里里外外打量一番。看得出来,这位陆大人的下属言辞恳切,一脸的忧心忡忡,倒不像是逢场作戏的。
“下官忧心大人安危,特遣人来向仙长求助,还请仙长施以援手,加派人手去找寻陆大人。延误工期事小,伤了两族和气事大啊。”
叶棠梨在一旁看着这出好戏。她深知此话一出,才是一针见血。不仅把合一宗给架了起来,还分摊了部分责任,合一宗不得不做些什么了。
当然,这也是合一宗分内之事。
玄武一改往常不着调的形象,正色道,“少司空大人请起,城建之事,还要多多仰仗陆大人,我合一宗定然会尽全力找寻,还请大人放宽心。”
阮泠问道,“不知大人可否告知,昨夜陆大人是何时回的营帐?”
一匠人回答,“是戌时三刻,天刚擦黑的时辰。”
负责城建的主要官员离奇失踪,人族与鲛人矛盾本就难以弥合,陆大人要是死在了蓬莱,对两族关系有百害而无一利,看来,人必须尽快找到。
叶棠梨想着想着,又想起昨夜那个形迹可疑的黑影,苍梧鱼说那人就是如今这位失踪了的陆司空,怎么会如此之巧?
玄武扯着嗓子问,“昨夜天黑之后,诸位匠人之中还有谁见过陆大人吗?”
匠人们都沉默不语,却另有他人站了出来。
苍梧鱼回道,“夜半难眠之时,我曾在帐外见过陆大人。因我也闲来无事,便一路跟随护佑,不过他夜游山谷之后便回了营帐,若要推测他失踪的时间,应当在丑时之后了。”
一女子却抓住疑点,“这陆大人好端端的,干嘛要趁着夜半无人之时夜游山谷?蓬莱宝物众多,迷了心窍可不好。”
叶棠梨定睛一看,这不是那位负责饭食的鲛人族姑娘吗。她这话外音,简直就是在暗指这位陆司空意图不轨,他的失踪可跟她们鲛人族没有半分瓜葛。
“许是这山谷溪水清凉,正好可以浇一浇这日日天火炙烤之下的暑气。”
叶棠梨确实在建造之地能时常看见陆司空的身影,虽没和他搭上几句话,但也观察得到他凡事亲力亲为,布置安排得井井有条,是有本事在的。拿着他实打实的作为为他开脱一下,也没什么不可。
“我夫君体性喜寒,内热炽盛,隔日便要用冷水洗浴,你们没供给凉水便罢了,幸有苍梧长老指路谷中。如今他下落不明,你们鲛人族何以有脸面疑心他夜半出游?”
说话的女子眉眼生得清润柔和,仿如晨间那不刺眼的曦光,行走之态亦是轻缓安然,若不是亲眼所见,谁也不能想到这样温婉的女子,说出的话也可以咄咄逼人,怼的他人哑口无言。
……
“我是裴文卿,陆大人的妻子。”
裴文卿姿态娴雅,把几人请到营帐内奉茶安坐。她面上丝毫不见有丈夫失踪的焦急,还维持着世家大族临危不乱的体面。
玄武问:“不知陆夫人昨夜可见过陆大人?”
裴文卿摇了摇头,“没有,我夫君有时候会歇在营造地的临时居所,几日不见也是有的,若不是今早少司空来问,我恐怕还不知道夫君不知所踪了。”
苍梧鱼接着问:“陆夫人应是最了解陆大人之人,可否为我们讲一讲他的情况?”
裴文卿微笑点头作答,“陆大人,原名陆絮。他自小便熟读四书五经,文采斐然,出口成章。十八岁状元及第,仕途顺遂,一路高迁。在城建方面颇有建树,承蒙天子赏识,特派其前往蓬莱纾解鲛人族患难。”
“如此天骄,可真令人艳羡!”叶棠梨先是大为称赞,接着下一句便提出疑问,“不过我听说官员奉令外出,可不能携亲带故,不知陆夫人为何来此?”
裴文卿面上笑容不减,对答如流,“是我一厢情愿。我们成婚三年,算得上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他待我极好,也许诺绝不纳妾。按理说我应该满足了,但他还是不称我心,我总想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所以我不顾家人劝阻,跟着他来了蓬莱。”
其余几人听完这话都微微颔首表示肯定,叶棠梨还是不依不饶,“陆夫人与夫君可真是夫妻情深啊。只是,陆大人这般出色,到底在何处不讨夫人欢心?”
裴文卿攥了攥衣角,又回答道:“想必姑娘并未涉足男女情谊之中过吧,夫妻之间有些龃龉再正常不过了,且我又是个实难知足的性子,对夫君期许高了些。”
叶棠梨这才还以浅笑, “是我见识浅陋了。”
“陆夫人您与陆大人感情那么深厚,可看起来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梅霜心直口快的问。
“陆夫人名门出身,性子沉静稳重,哪像你啊?”玄武喝了一口茶,啧啧称赞,“陆夫人,您这是百合茶吧,最是清心静性了。”
梅霜哑言,连连打了几下自己的嘴。
“小老儿还听闻是陆大人出身寒门,有如今这样的成就,恐怕少不了夫人之助益。”
“纵横官场确实少不了家族扶持,仙长说的极是。”裴文卿也不再遮掩现实,“蓬莱之务干系重大,若不是裴相作保,他的确不能担此重任。不过我夫君是父亲最得意的门生,能力出众,确能匹配这司空一职。”
借着这来回问答,合一宗之人便把这位失踪陆大人的底细给摸得差不多了。
陆絮年少成名,一时风头无量,偏偏模样生得又俊俏,即便是寒门出身,京都的姑娘也前赴后继。裴文卿应当也在内。近水楼台先得月,而且值得庆幸的是,她的父亲官至宰相,无人能与她相争。她若一心要嫁,陆絮为了仕途定然也愿意娶,所以二人成婚,缔造了一段佳话。
这样一个攀附门楣之人,叶棠梨倒是觉得与前世的自己有些相像。
“与我成婚后,他忙于政务,日日都宿在书房。我父亲颇为赞许,因着家中子嗣单薄,唯有我一个女儿,父亲便不遗余力的托举,让他平步青云,我相信这并未有何错处吧。”
的确找不到错处,还得大大赞扬这陆大人为官为民呢。
弥野在一旁宽慰道,“陆大人的能力的确配得上这样顺遂的仕途,我想他定不会为了不知在何处的蓬莱宝物而擅离职守。你说是吧,潇潇姑娘?”
沉默多时的鲛人族姑娘僵硬地扬起嘴角,“确……确实。”
梅霜又直白地说出自己的推测,“所以,陆大人应是被歹人暗害了?”
弥野摸着下巴应和,“暗害应该不至于吧,或许是有人请陆大人去喝上几盏茶,商议建城之事了?我曾听潇潇姑娘亲口承认过,那位鲛人族大少主与陆大人城建规划意见相左。蓬莱之地,也属鲛人族最为熟悉,找不到陆大人行踪也属正常嘛。”
潇潇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满口胡言,我家少主可不如你一般得闲。”
“啊!”弥野抚摸着被重击的天灵盖,妄图反怼的怨气被一拳打消,脸上也是青一阵白一阵的。
“小兔崽子,好久没吃教训了吧,信不信小老儿代你师父行惩戒之责!”
苍梧鱼赶紧制止道,“玄武长老,弥野只是推测,话是做不得数的,寻人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