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我啊！”狄雄立刻道，“你俩主要是陪我，有时候我上个厕所啊，你可以帮我看看。而且你在那儿坐着，镇得住场，我放心。” 他把“我放心”三个字咬得略微重了些。

“小宝午觉怎么办？”

“你开我的车，让他在车上睡。”

石笑沉默着。她知道那家店，位置不错，腊月里人流如织，一天的收入远不止几个三百。他开出这个价，是吃准了她目前的空闲和经济上的窘迫。这邀请看似解决她的问题，实则更是解决他的人手问题，还是一举两得——既能用不算高的成本雇个可靠的人，又能将孩子放在眼皮底下，延续他那“慈父”的戏码和对她生活的渗透。

“我考虑一下。”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拒绝，给出了一个最稳妥，也最留有回转余地的回答。

狄雄似乎预料到这个反应，笑了笑：“行，你想想。想好了跟我说一声就成。”

“一天300”像一块带着诱饵的石头，在石笑心里沉甸甸地坠了几天。

一天晚上，厨房里飘着炖汤的香气。石笑妈一边擦拭灶台，一边看了眼心事重重的女儿。

妈妈状似随意地开口：“马上就腊月了，你王叔昨天又来电话，问咱今年回不回去过年。”

石笑正带小宝玩玩具，手顿了顿：“……妈，你想回去吗？”

妈妈叹了口气，停下动作：“我倒是不想，但是，我已经两年没跟你王叔一起过年了。前年是你刚生完小宝，身子还没利索，小宝都没满百天，我哪能放心走。去年……”她看了一眼女儿，没提“赌气”两个字，“咱们又跑去西双版纳过年。你王叔那种性格，让他来你这跟我们过，他又不愿意。他儿子也喊他去昆宁过，他非不愿意，非要一个人在家，冷锅冷灶的，我这心里……”

石笑沉默着，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酸楚。她和王叔的关系一直客气有余而亲近不足，虽然她几次极力邀请王叔跟妈妈一起来跟自己生活，但他总是拒绝，想必也有他自己的考量。妈妈为了自己 ，几乎把整个晚年都拴在了这个小家，牺牲了自己重新经营起来的家庭生活。

妈妈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商量：“妈知道你现在难，就是想着，今年要是你带着小宝去跟狄雄守店，我就带着悠悠先回去几天？腊月里事情多，要打扫卫生，要采买年货。到时候你和小宝这边结束了，过年就可以回来吃现成的。”

石笑抬起眼，看着母亲鬓边新添的白发，那份因自己而让母亲牺牲太多的愧疚感，压过了其他顾虑：“妈，你放心回去吧。悠悠也大了，就留在我这。即使我答应狄雄，她也可以在家做作业，或者我带她去店里做作业，没问题的。今年，你就陪王叔好好过个年吧。”

妈妈有些惊讶，也有些担忧：“那你一个人带两个娃？悠悠一个人在家，又赶上过年，能行吗？”

石笑走到母亲身边，声音很轻，却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断：“没事的，狄雄让我带着小宝去搭把手，一天算三百。我盘算过了，年前开销大，加上我们来回的车票、给王叔备些年礼……要是能干到腊月廿八，这笔钱正好能顶上。他腊月生意好是看得见的，这钱……他总得给吧。就一个月，我带着小宝，就当是去打个零工。”

妈妈眉头深深皱起，对狄雄的不信任根深蒂固：“他有没有说账什么时候结？你别被他糊弄了，白辛苦一场。”

石笑嘴角扯出一丝苦笑：“他只说了按天算三百，具体的……没细说。妈，我知道有风险。可眼下，这是最快能凑上这笔钱的路子。我心里有数，他应该就是想让我和小宝在他眼皮子底下，不至于会骗我。好歹，看在孩子的份上。”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有些底气不足，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妈妈看着女儿眼中那份为成全自己而生的倔强，心疼与无奈交织，最终化作一声长叹：“你呀……就是太要强，什么担子都往自己肩上扛。既然你想好了，妈也不拦你。但记着，每天卖了多少，最好还是用本子记下来。万一他到时候扯皮，咱们也不能任他拿捏。要是太辛苦或者是他欺负人，你就带着两个孩子回来，离了他我们这年也不是就过不了。”

石笑用力点点头，对母亲的心疼和再相信一次狄雄画的大饼，成了支撑她做出这个决定的全部理由：“嗯，我知道。就这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