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了一整天,返程时小宝已在石笑的怀里沉沉睡去。车里很安静,路灯的光影滑过狄雄的侧脸,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今天小宝很开心。” 他顿了顿,好像不经意地补充,目光注视着前方笔直的路,“你看,我们这样……多好。小宝有来自爸爸的爱,有来自妈妈的爱。”
石笑没有接话,只是转过头,望向窗外飞逝的流光。这一整日的“完美”,像一场精心排演的情景剧,每一个细节都到位,恰恰因为过于到位,而失去了真实的温度。
石笑想到真实的生活是小宝的保险已经快过最后期限了,深吸一口气,提醒他:“上次跟你说小宝的保险快到期了,该续费了。一年八千六,你承担一半,四千三。”
她直接用了“承担一半”,而不是“能不能出一点”,将请求变成了清晰的责任划分。
狄雄明显顿了一下,脸上那程式化的温和迅速褪去,换上一种混合了诧异和不悦的表情:“保险?什么保险?不是有医保吗?”
石笑早有预料,语气不变:“是商业重疾和意外险,出生就买了的,续了两年了。医保报销范围和额度都有限,这是对孩子平安健康的补充保障。当初买的时候,你不也知道?前两年的费用都是我给的。”
狄雄皱起眉,目光扫过她怀里熟睡的孩子,又移回她脸上,声音压低了些,带着责备:“现在才说?快交钱了才来找我?你怎么不早规划?”
石笑心中冷笑,面上依旧平静:“缴费通知早就有了,我之前跟你发过信息。现在正式通知你,费用和截止日期。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每年固定的必要支出。”
狄雄沉默了几秒,忽然换上一副略显疲惫和为难的神色:“不是我不愿意出。你看看现在什么时候?马上腊月了,我要压货!我这边几个铺子周转也紧得很,租金、货款、人工……哪样不要钱?一下子拿出四千多,我手头也吃紧。”
他顿了顿,观察着石笑的表情,语气又软下来,带上一点熟悉的、令人不适的亲昵感:“孩子的事我肯定上心。但这钱……能不能缓一缓?或者,你先垫上?等我过阵子货款回笼了,我再给你。”
石笑对他这套说辞毫不意外,甚至觉得有些乏味。她直接点破:“你的意思是,现在没有,给不了,对吗?”
狄雄像是被她的直接刺了一下,语气硬了点:“我不是不给!我是说暂时困难!孩子是我亲生的,我还能不管吗?但你也要体谅我的难处。这样,”他仿佛做出了巨大让步,“你先交上,算我借你的,行不行?过年之前,我尽量凑给你。”
石笑不再争论,只是点了点头,眼神清冷:“行,我知道了。”
她不再看他,这一番充满算计和推诿的“苦衷”,虽在意料之中,但亲耳听到时,心底对他尚存一丝责任感的期待,还是彻底碎裂。
狄雄转而探问石笑的近况:“最近……没怎么接新案子吧?看你挺清闲的。”
石笑正低头整理孩子的围巾,听到狄雄这么说手指微微一顿,语气平淡:“还行,该处理的都处理了。”
“哦。”狄雄拖长了音调,目光在她脸上逡巡,“这都快过年了,我那边三个铺子,腊月里生意最好,也是最缺人手的时候。”
石笑没接话,等着他的下文。
果然,他终于抛出意图:“我是想啊……反正你这段时间空着也是空着,小宝也黏你。不如,你带着小宝,白天跟我一起去城西那家店帮帮忙?也不用你干什么重活,就坐在那儿,帮忙收收钱、看看货、招呼下客人。你以前也帮我盯过店,都熟。”他顿了顿,抛出诱饵,“一天算你300块,就当……给你和小宝赚点过年零花。”
“一天300”。这几个字在腊月年关的背景下,带着实实在在的分量。石笑最近确实清闲,李维公司的长期合同提供了底子,但零散收入基本没有。年货、新衣、人情往来,她虽不说,压力却都在心里。这笔收入,对她而言,不算小数目。
她心念微动,理智却拉响警报。抬眼看向狄雄,他脸上挂着一种混合了算计与故作大方的神情。
“带着小宝看店?”她重复,语气听不出情绪,“孩子闹起来,可没法好好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