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觉醒来，石笑和妈妈都不敢提狄雄要接小宝的事，希望小宝睡一觉就忘了。就这么挨到了下午5点多，石笑正准备骑车带着小宝和妈妈出去逛逛，狄雄电话来了：“我儿子在哪？”

“我们正准备出门。”

“我来接儿子去吃晚饭。”

石笑本来想抱怨几句，转念一想，不能让狄雄觉得她们一整天都在盼着他，只好把所有话都咽到肚子里，咬着牙齿说：“你什么时候能到？”

“一会儿。”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终于，小宝见到了盼了一天的爸爸，开开心心地跟着爸爸出去玩去了。

晚上九点钟，石笑正准备给狄雄打电话，就听到小宝在楼底下喊妈妈。她赶紧下楼，看到小宝手里拿着个大大的挖掘机，狄雄在后面走着，手里也提着一袋东西。

待狄雄走近，他没看石笑，径直将手里一个塑料袋塞到她手中，注意力全在小宝身上。

“宝宝，再亲爸爸一口。”他蹲下身，声音刻意放软。

小宝听话地凑过小脸，在他颊边碰了碰。狄雄却像得了莫大的恩赐，顺势将孩子紧紧搂进怀里，脸贴着脸，亲了又亲，嘴里不住地呢喃：“爸爸的乖宝，爸爸最喜欢宝宝了。”

石笑别过脸，站在一旁，简直没眼看，目光冷淡地看着前方，静静地等他演完这出用力过猛的“父子情深”戏。

还好小宝先受不了了，扭动着身子，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转身就往单元楼里跑。石笑立刻跟上，几步追到铁门前，手不着痕迹地在门边一带。铁门合拢的速度快了几分，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她能感觉到狄雄的目光还没有撤，直到她和小宝前后脚进了屋子，关上屋门。

进屋之后，石笑一看手里的塑料袋，里面全是花花绿绿的零食：膨化食品、糖果、果冻。石笑心头那股压着的火气“噌”地冒了上来，没好气地将袋子往桌上一扔。

“又买这些！天天就知道拿这些垃圾食品哄孩子，牙齿还要不要了？习惯都要被他带坏了！”

妈妈正在看电视，抬头看了看那袋零食，又看了看女儿愠怒的脸，叹了口气：“他不拿零食哄，拿什么哄？小孩子不就吃这套？你别气了，挑能留的留下，不能吃的……”她顿了顿，“处理了就是了。”

石笑沉着脸，打开袋子，仔细翻看。最后只拣出一小盒儿童牛奶和两包相对健康的饼干，其余那些高糖高盐的，她径直走进厨房，悄无声息地丢进了垃圾桶。

接下来的几天，狄雄几乎天天出现，接小宝去玩。他扮演着“好爸爸”，带孩子去买衣服、买玩具，却对每次接送孩子的石笑视若无睹，更只字未提保险费。石笑也懒得主动开口，接送宝宝像个无声的机器人，静静地看着他每次送孩子回来都在门口抱着小宝亲了又亲，啃了又啃，快要把小宝揉进身体里。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小宝的两岁生日快到了，他这般殷勤，不过是想在生日时演一出“圆满慈父”的大戏。反正婚内从未上心的事，离了婚才想起来弥补，这种模式，她早已见怪不怪。她冷眼旁观，倒想看看，这场精心筹备的生日“演出”，能持续多久的热度。

小宝两岁生日那天清晨，狄雄的车早早停在了楼下。他这次没打电话催促，只是发了条简短信息：

[今天是小宝生日，一起陪陪他吧。]

石笑觉得陪他演一演也无妨，给孩子换上一身崭新的衣服，自己也选了件利落的针织衫。下楼时，她看见狄雄倚在车门边，手里拎着一个扎了彩带的礼品盒，笑容温和得几乎有些陌生。

“生日快乐啊，儿子！”狄雄迎上来，一把举起小宝，让孩子骑在自己肩上。小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被新鲜的高度和父亲的颠簸逗得咯咯直笑。

“今天天好，带你们去昆宁动物园转转。”狄雄拉开车门，动作显得周到，“宝宝两岁了，爸爸带你去看大老虎，上次去看太小了，还什么都不懂。”

石笑沉默地带着儿子坐在后排。车子驶向高速，窗外的景色向后飞掠。狄雄开了轻柔的音乐，时不时通过后视镜逗弄后座上的小宝，问他树在哪里、车车多不多。气氛是一种刻意的、近乎模范的温馨。

动物园里，狄雄几乎承包了所有体力活：抱着小宝爬猴山，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看长颈鹿，耐心排队买来造型气球。他举着手机不停地拍照、录视频，指挥着石笑：“笑笑，你站到那边，我给你和儿子跟熊猫拍一张。”

午后，他提议：“听说昆宁新开了一家亲子温泉澡堂，能玩水，还有儿童乐园，自助餐做得也很好，有很多你爱吃的。带小宝去体验体验吧？” 语气是商量式的，心里却是笃定的。

偌大的大澡堂子里水汽氤氲。狄雄带着小宝在浅水区扑腾，小心翼翼地托着孩子的腰背，教他拍水花。他甚至还带来了一个小小的恐龙泳圈。雾气朦胧中，他耐心地陪孩子打水仗、滑滑梯，引得旁边几位带孩子的妈妈投来羡慕的目光，低声对同伴说：“看人家爸爸，多有耐心。”

石笑裹着浴袍坐在休息区，看着水中的父子俩。温暖的泳池，孩子的欢笑，父亲无微不至的照料……这一切像一层柔光滤镜，将过往那些刺耳的咆哮、冰冷的对峙、孩子深夜的啼哭统统掩盖。此刻的狄雄，俨然一位无可挑剔的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