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却认真起来，身子往前倾了倾：“笑笑，我记得你研究生方向就是商法，以前在津海的时候也处理过不少类似案子。要不……你帮着看看？我们这边主要是想快速把事情解决，不想被对方拖入泥潭。费用方面，按市场常规来，该多少就多少。”

机会来得如此突然，又如此自然，仿佛只是旧日同窗间随口的提携。石笑清晰地感觉到，心跳快了几拍。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案子，更是一个信号，一个可能打开局面的契机。

她没有立刻表现出激动，而是端起茶杯，略一思忖，才用平稳专业的口吻回应：“具体是哪方面的合同纠纷？标的额和争议焦点大概是什么情况？如果方便，可以先发些基础材料给我初步看看。然后我给出方案，你们评估是否正式委托给我。”

她语气里的沉稳和条理，让李维眼中的兴趣更浓。两人当即约定次日详谈。

坐在石笑旁边的晓梦，趁着夹菜的间隙，压低声音故作神秘但是又能让桌上的人都听清：“对了，笑笑，你上次去津海贷款那事，后来有眉目了吗？”

石笑轻轻摇头，像是在跟晓梦说又像在跟一桌子的人说：“问了几家银行，说法都差不多。负债比偏高，房产又是异地的，没有稳定流水证明，银行那边很难通融。除非有够分量的收入凭证……”

“收入凭证……”晓梦蹙起眉，也跟着发愁，“你现在自己开所，收入是项目制的，这确实是个死结。”她目光扫过桌上的同学们，用更意味深长的声音说，“哎，你看李维，他们公司那么大，会不会有些法律顾问之类的固定合作需求？哪怕先有个框架协议，对银行来说也是一份可靠的收入证明。”

石笑心中一动，晓梦的话点醒了她。之前她只想着接个案子渡过眼前难关，却没有从“构建稳定收入流”这个角度去考虑。她微微点头：“这是个思路，不过……”

“我明白。”晓梦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王斌！”她突然抬高声音，笑着看向刚才吐槽补习班的那位男同学，“你门路广，听说现在有些银行对小微企业有扶持贷，政策是不是松了点？”

王斌被点名，转过头来：“哎哟，晓梦你也关心这个？政策是有，但风控还是紧，最看重的还是还款能力，归根到底要看流水和抵押物……”他话锋一转，自然地看向石笑，“对了，笑笑你现在自己当老板，这方面要是需要，我倒认识两个靠谱的信贷经理，可以帮你引荐一下，具体怎么包装材料，他们门儿清。”

话题被晓梦不露痕迹地引了过来，又由王斌接了去。石笑端起茶杯，顺势接过话头，语气带着适度的无奈和请教：“正为这个头疼呢。以前在律所是固定薪资，现在自己干，收入有点，但时间上不规律。银行就看中那‘稳定’两个字。王斌，你说的包装材料，大概是个什么情况？”

“简单说，就是把你未来的收入‘变得’稳定。”王斌来了谈兴，“比如，有没有可能签个中长期的顾问合同？哪怕费用分阶段付，但合同本身就能说明持续收入能力。再或者，把几个正在谈的、把握大的项目意向书整理出来……这些都能作为佐证。当然，核心还是得让银行相信你有持续的赚钱本事。”

李维虽然一直在跟另一边的人聊天，但显然也留意到了这边的对话。此时他转过头，很自然地加入进来：“说到这个，我们公司还真有几个长期的法律服务外包需求，之前觉得零散，一直没好好整合。石笑，你要是有兴趣，我们那个合同纠纷案之后，可以详细聊聊这种固定合作模式。别的不说，给你律所撑个‘稳定客源’的门面，应该没问题。”

他的语气轻松，像是同学间随手帮个忙，却恰恰递来了石笑目前最需要的东西——构建有“固定收入”的形象。饭桌上的其他同学也七嘴八舌起来，有的说自己公司可能也有类似的需求，有的提醒石笑注意不同银行有不同的政策，气氛热络而务实。

贷款困局的破解思路，事业发展的潜在机遇，竟在这顿饭局中隐约浮现出一条条可行的路径。石笑含笑应和着，头脑却飞速运转，将每一句有用的话、每一个可能的人脉，都仔细刻入脑海。夜色渐深，这顿家常饭，竟吃出了意想不到的收获。

聚会散场后，石笑和晓梦走在最后。晓梦兴奋地拐着石笑说：“看吧，人多力量大，你就先拿下李维公司那个案子，然后再让他帮你弄个固定合作，不就妥了？”

石笑也露出笑容，不过似乎有点不太放心：“就是不知道酒桌上说的话算数不？”

“明天你盯紧一点，让他赶紧发基础材料过来，只要第一步迈出去了，后面就好办了。”

“也是。”

“实在不行，你就联系王斌介绍的中介，这种同学介绍的总比你大街上银行门口站街的那种靠谱吧。”

“嗯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到时候花点钱就花点钱吧，四两拨千斤，贷到款的话我的路就好走一些了。”

石笑站在饭店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根一直紧绷的弦，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些。同学的情谊或许是引子，但真正的转机，永远留给有准备且能稳稳接住的人，回去就要赶紧做准备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