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变形的铁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公事公办地说：“都有监控。这些财物损失，小区物业会跟进处理，该赔偿赔偿。回去吧，关好门，注意安全。有什么事再打电话。”

警灯熄灭，警车驶离。深夜重新被寂静包裹，但那份寂静之下，残留着铁门的凹痕、空气中未散的暴戾，以及石笑心中更深一层的寒意与清醒。她转身走上楼梯，每一步都异常沉重。

一进家门，女儿和母亲立刻围了上来，母亲忧心忡忡地拉住她：“往后他要是三天两头这么闹，那可怎么办？”

石笑强打精神安慰道：“他今天是喝了酒。清醒的时候……总不至于这样吧。”

“可是叔叔不是经常喝酒吗？”女儿小声插了一句。

“以后再说，先别怕。”石笑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声音努力放得平稳，“今天都累了，先去睡吧。”

夜深人静时，石笑抱着熟睡的小宝，轻手轻脚地出了门。车子驶入夜色，她一路紧绷着神经，不时望向窗外后视镜。所幸，狄雄并没有在小区附近出现——大概喝醉了，早已不省人事了吧。

天色渐亮，石笑带着小宝抵达机场。排队等候登机时，一丝不安又萦绕心头：今天狄雄会不会趁她不在，去找母亲和女儿的麻烦？从津海回来之后，他肯定还要来见孩子……思绪纷乱间，她默默点开手机，给狄雄编辑了一条长长的信息，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

[我和小宝过安检了。

狄雄，我从未想过要和你变成仇人。孩子还小，我们这一生注定无法老死不相往来——请你不要逼得我们再次举家搬迁，远走他乡。

即使离婚，我也曾真心希望能和你做朋友。你或许不是一个好丈夫，但我一度认为，你至少会是一个朋友。

关于感情，我问心无愧。我没有在婚姻存续期间，给任何人发过‘520’；没有在怀孕时，对别人说过‘我想你了’；更没有和任何人一起看过演唱会、跨过年。这些，都是你做的。

今天，我送你一条‘识人之术’：但凡对你说，我石笑在婚内会有别的男人的人，无论男女，都是人渣。他们和我，从来不是同类。

如今婚约已解，你更不必整天臆测我是否有新的恋情。我在此承诺你：如果有一天我开始新的感情，哪怕只是萌芽，我都会亲口告诉你。

所以，别再闹了。不要毁了孩子需要的安宁。我极其看重孩子的成长环境，请你也为他保留最后一点体面。

这次出发前，我告诉过你我们会半夜赶车。我原以为，你也许会来送送我们——看来，是我想多了。

回想上次从西双版纳回来，孩子高烧，买不到回程的票，我恳求你来昆宁接我们，你都没有来。那时，我们甚至还没离婚。

最后，信不信由你，昨晚我确实是打算坐城际列车去机场附近住下。但是，我回到家找协议找到晚上八点也没找到，才不得不放弃，改约了网约车。]

估计石笑的信息把狄雄吵醒了，他回信息：

[什么叫婚姻？什么是家？什么是老公？什么是爱？石笑，你四十岁了，却还没弄懂。因为从来没人教过你。你不妨去问问你的闺蜜。

我是生意人。大年三十那天，你们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我就知道今年我要难了。电话你不接，我就明白，这段感情已经出了问题。

五月一号，我父亲走了。不到二十天，五月二十号，你就逼我离婚。那时候我才看清，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不尊重、不爱、不关心、不心疼、不管我死活——你只觉得自己的感受最重要。这就是你对待这段婚姻的态度。

我是个正常的男人，我只想要一个正常的家，需要的是双向的奔赴。可你连最起码的尊重都不给。既要，又要，还要……我不敢要，我也不贱。既然我在你们身边连个身份都没有，那我何必留下？我怕你男朋友打我，我也怕我自己会恶心到吐。

我爱你，我爱小宝，我爱这个家。我付出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你比谁都清楚。我没有对不起你，可外人说的话你当圣旨，我说的话在你听来全是屁话。还是那句话，我不贱。

我说这些不是要指责你，我只怪我自己。你说得对，人总得给自己留点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