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雄如同野兽般的咆哮撕裂了深夜的寂静:“石笑!你给我出来!我要见我儿子!”
“哐!哐!哐!”
沉重的砸击声随即炸开,那不是拍打,而是用硬物在猛力撞击单元楼的铁质大门。每一声巨响都让石笑的心脏狠狠一抽,她下意识地侧身,用臂弯轻轻拢住小宝的耳朵,祈祷孩子千万别被惊醒。绝不能让小宝发出一点哭声—— 那无疑会告诉楼下那个失控的男人:他们就在这里。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骤然亮起,嗡嗡震动,显示着狄雄的名字。石笑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按掉,并以最快的速度将手机调至静音模式,甚至将它屏幕朝下扣在床褥上。此刻,连那一点微弱的光亮,都让她感到强烈的心悸和不安。
电话无人接听,楼下的疯狂随即升级。狄雄开始一边持续拨打,一边用掺杂着大量污言秽语的咆哮进行“声控轰炸”:
“石笑!你他妈欺人太甚!接电话!”
“躲?!你能躲到哪儿去?!”
国骂与不堪入耳的脏话持续输出,中间夹杂着踢踹垃圾桶、捶打墙面和砸不明物体的闷响。整栋楼都被这持续不断的暴力喧嚣粗暴地撕扯着。
石笑蜷缩在床沿,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她盯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一个更现实的忧虑浮上心头:如果他这样一直闹到凌晨三点半,网约车司机到来时,双方必然在楼下正面遭遇。拉扯、争吵,甚至更糟的情况都可能发生,那明天一早的航班,恐怕真的要化为泡影。
时间在煎熬中爬行。晚上十点,楼下的咒骂和破坏声仍未停歇。她感到一阵荒谬和愤怒:小区保安呢?难道没人听见吗?没人报警吗?
报警……
这两个字像闪电划过脑海。她猛然想起,三月底那次报警后,辖区民警曾上门做过回访,并特意嘱咐她遇到紧急情况可以拨打110,同时提醒她“注意保护自己,尽量在监控范围内活动”。
希望的火苗骤然点燃。她必须抓住狄雄打电话的间隙——等他一次呼叫自动挂断,下一次尚未拨出的短暂空白。
她死死盯着扣在床上的手机,屏幕偶尔因来电亮起,又因无人接听而暗下。就在一次屏幕彻底变黑的瞬间,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手机,解锁,110,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她压低声音,用最简洁的语言快速说明情况:“你好,我是南江花园X栋X单元的石笑,我前夫喝醉了正在楼下砸门,大声辱骂,暴力破坏单元门,我非常害怕,请求帮助。”
挂断后,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十分钟过去,楼下动静依旧。石笑心急如焚,再次趁隙拨打催问。接线的民警声音沉稳:“已经出警了,正在路上,请您稍等,关好门窗,注意安全。”
终于,大约又过了几分钟,窗外原本被路灯染成昏黄的光线里,开始有规律地闪烁起红蓝交替的刺目光芒,警车到了。
石笑轻轻起身,准备下楼配合。根据上次经验,警察通常会先找报警人登记情况。她小心翼翼推开卧室门,却听到楼下的喧闹似乎变成了对话声——警察似乎直接与狄雄对上了话。
她停在楼梯口,屏息倾听。对话声模糊不清,时而高时而低,并没有警察上楼来找她的迹象。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竟这样僵持了将近半小时。
就在她犹豫是否要主动下楼时,手机屏幕亮了,是110。她连忙接起。
“是石笑吗?我们是XX派出所的,麻烦你下楼来一下。” 警察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石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睡衣,战战兢兢地走下楼。那扇铁制的可怜的单元门,下半部分已严重向内凹陷、变形,狰狞地诉说着刚才的暴力。门外,红蓝警灯静静旋转,照亮一小片区域,而狄雄和他的车,已经不见了踪影。
两名民警站在门口,其中一人拿着记录本。他们例行公事地登记了石笑的电话号码和身份证信息。
“他没动手打你吧?” 一位年纪稍长的民警抬头问她,语气平淡。
“没有,” 石笑摇头,心有余悸,“我跑回屋里了,没让他进来。”
“嗯。” 民警合上本子,“清官难断家务事。他没有动手,我们只能劝他离开。如果他动手了,性质就不一样,我们可以采取强制措施。”
“我明白,谢谢您。” 石笑连忙点头,随即指向那扇变形的铁门,又急切地补充,“可是警察同志,您看这门……还有,他之前在他自己小区,还把电梯踢得警报都响了,整个电梯都在晃,真的很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