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素来沉默严肃的父亲,焕发出一种近乎笨拙的热情。他带着悠悠和小宝,几乎逛遍了楚西城里所有他认为“小孩会喜欢”的地方,品尝各种小吃,去看广场的喷泉,去老街买稀奇古怪的玩具。一种迟来的天伦之乐,在这个夏日悄然滋长。
石笑将父亲逗弄小宝、悠悠在一旁大笑的瞬间拍下,发在了朋友圈。很快,狄雄的信息便追了过来,问得倒是直接:
[儿子的外公,喜欢他吗?]
石笑看着屏幕,几乎能想象出他问这话时那种混合着试探与某种莫名“主权”意识的神情。她扯了扯嘴角,回了一句言简意赅、却足以让他咂摸滋味的话:
[简直是废话。]
七月流火,暑气最盛的时候,狄雄的信息又来了,这次带着一个更庞大的“家庭活动计划”,他写道:
[我新买了一张七座的图雅诺,已经把后座拆了改成了一张床。我打算开车去西藏,那边有个展销会,顺便拉点货过去卖。我想着,你和小宝也跟我一起去吧,路上有个照应,也能看看风景。]
石笑凝视着“西藏”二字,内心不禁涌起一丝向往。那是她心驰神往却从未踏足的远方。然而,若是带着两个孩子跟他一同前往,沿途风光固然令人赞叹,美食体验想必也令人难忘。
但是,如果旅途其乐融融,是否会传递给他错误的信息——既然相处如此和谐,何必离婚?莫非是想复婚?反之,若途中一不小心又触怒他,最终不欢而散,她带着两个孩子身处遥远的西藏,又将何去何从?
再者,西藏回来时,暑假已过,房屋问题仍未解决。开学之后,难道还要继续带着悠悠在他家居住吗?
这些问题都没想清楚,石笑一转身,看到旁边刚满18个月、对世界充满好奇却又无比稚嫩的小宝,那份向往瞬间被更为现实的考量所取代。
她深思熟虑后回复道:
[我确实想去西藏,但宝宝年纪太小了。去程就要五六天,到那又是高原环境与风餐露宿,孩子的身体负担太重。还是等小宝再长大些,再说吧。]
她的拒绝理由充分而且关乎孩子的健康,狄雄也没有办法勉强。
石笑和孩子们在楚西刚安顿下来没两天,傍晚,狄雄忽然给她打了个电话,语气有些微妙:“笑笑,我和七七到楚西了,我们从楚西这边去西藏,想来看看你和小宝,顺便再拜访一下你爸爸。”
石笑心里一沉,犹豫片刻还是把定位发过去了。
没过多久,当石笑走到窗边往下看时,果然看见他那辆显眼的图雅诺停在路边,他正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看起来颇为高档的礼品袋。
父亲站在石笑身后目睹了这一切,轻声说:“让他上来吧。”
石笑不想在小宝和父亲面前表现得过于戒备或失态,只好出门迎接。
狄雄进门时,脸上带着一种刻意收敛过的、近乎恳切的神情。他将手里的礼品袋和两条“大重九”香烟递给石笑父亲,亲密地喊:“爸,一点心意。知道您平时好这口,尝尝这个。”
父亲推辞了两下,终究还是接了过去,脸上神色复杂——既有对高档礼物的本能客气,也有对这位“前女婿”突然登门的困惑与审视。
小宝好久没见到爸爸,几乎是小跑着过去伸手要抱,狄雄立刻换上慈父笑容,将孩子抱起来逗弄,场面一时竟显出几分诡异的“和谐”。
晚饭后,父亲泡了茶,示意狄雄到客厅坐下。悠悠带着小宝在里屋玩,石笑在厨房收拾,水流声哗哗,却依然能隐约听到外间的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