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问题卡在了 “稳定的收入证明” 上。尽管石笑出示了过去的高薪记录和业务能力证明,但银行信贷员温和而坚决地指出:她目前没有固定雇佣单位,近期的收入无法形成持续稳定的流水,而自由职业或临时合作的收入证明,在现行政策下很难通过严格的贷款审批。
“石女士,您的职业背景很优秀,但银行审批更看重的是持续可预期的还款能力。建议您等找到稳定工作,有半年以上相应流水后再来申请。” 信贷员的话礼貌而程式化,却堵死了她短期内依靠贷款购房的路。
石笑站在银行明亮却冰冷的大厅里,手里攥着那叠厚厚的、此刻显得无用的材料,感到了久违的、属于现实层面的无力。她可以分析复杂的案件,却无法绕过这套僵硬的金融规则。
“稳定工作”“半年流水”——这些字眼意味着至少还需要数月的缓冲期,而在这期间,她和孩子仍需寄居在狄雄的屋檐下。
买房计划被迫搁置。石笑不得不重新调整思路。租房成了唯一现实的选择,但频繁搬家、与陌生房东打交道的不确定性,同样让她望而却步,尤其带着两个孩子。
石笑重新整理了履历和过往的案例,联系了几家律所洽谈兼职或合作的可能,同时认真计算了自己的存款、未来收入预期,以及小宝的养育开销,打算从长计议。
另一方面,狄雄自从领了离婚证就开始了一系列反常的“家庭日”攻势。
六一儿童节前夕,狄雄忽然提出了一个计划,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轻松:
“明天儿童节,我想带三个孩子一起去昆宁过。去逛逛野生动物园,再去转转昆宁两个著名的景点。”
他把“三个孩子”和“我们”说得很自然,就好像那个刚刚从定良领回来的离婚证只是一张无关紧要的纸。
石笑正在给小宝喂饭,听到这话动作顿了顿。她抬起眼,语气平淡地陈述一个事实:“悠悠去不了。她前几天学校六一排练,摔到尾椎骨了,医生建议静养,不能出去玩。”
狄雄脸上的神情短暂地凝滞了一下,像是才听说这件事。他“哦”了一声,没问悠悠伤得如何,转身走向七七的房间。隔着门,能听见他放软声音询问。不一会儿,他走回来,神情有些失落:“七七说作业太多,不想去。”
理由听起来无懈可击,但石笑几乎能想象七七脸上那副礼貌而疏离的拒绝神情。七七向来敏感,根本不会愿意卷入这场爸爸跟第三个妈妈离婚后、关系微妙又强行组合的“家庭出游”。
最终,成行的只有狄雄、石笑,以及懵懂无知的小宝。
第二天,车子驶向昆宁。狄雄开车,石笑抱着小宝坐在后座。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车厢里放着轻柔的音乐,却掩盖不住一种深沉的、令人不适的寂静。
石笑看着窗外,怀里的小宝偶尔兴奋地指着开过的大卡车咿呀叫喊,她配合地应和着。
这个儿童节,一个孩子因伤缺席,一个孩子用作业婉拒,唯一在场的小宝,还不懂得这一天被赋予的意义,更不明白身边这两个大人之间,横亘着怎样一道已无法跨越的裂痕。
为期一天的昆宁之行,像一场精心排演却终究失真的家庭剧。他们带着小宝去了动物园,看了他从未见过的动物;泡了温泉,孩子在温水里扑腾得咯咯直笑;还玩了游乐场里最温和的项目。石笑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配合着狄雄的引导,尽力让儿子沉浸在这份难得的、来自父母双方同时在场且没有争吵的陪伴里。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看似温馨的时光,底色是苍凉的。若在离婚前,这样的“亲子游”根本就是奢望。那时只有无尽的猜忌、监控和随时可能爆发的风暴。如今夫妻关系解除,这残存的、近乎施舍般的“和谐”,竟成了能拿出来表演的戏码,何其讽刺。
傍晚,车刚停稳在家门口,旅途的疲惫还未散去,狄雄便转过身,用一种混合着随意与不容拒绝的口吻说:
“晚上我哥请吃饭,你和儿子……跟我一起去吧。”
“狄雄的哥”就是那个经常听狄雄炫耀的带他入行,对他很讲义气的一个社会上认的大哥。
石笑抱着睡着的小宝,动作顿了一下。她不想去,不想以这种尴尬的身份踏入他那个她从未真正融入过的家庭圈层。但看着怀里孩子恬静的睡颜,想起刚刚过去一天那刻意维持的“美好气氛”,她不想立刻打破这脆弱的平静。
“……好。”她听见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