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车灯划破小区的寂静,一个急刹,狄雄将车粗暴地停在了楼下。引擎熄火后,深夜里那种无处不在的压迫感,反而变得更加具体。
石笑抱着熟睡的小宝,沉默地下车、上楼。钥匙转动门锁的“咔嗒”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格外清晰。“我今晚要跟你们睡。”——狄雄路上的那句话,此刻像一句生效的咒语,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脚步上。
她先将小宝安顿在大床上,孩子的小脸在睡梦中显得毫无防备。然后,她转过身,看向站在卧室阴影里的狄雄,深吸一口气,声音又轻又缓:“小宝晚上睡不踏实,总是翻来覆去。三个人挤一张床,谁都睡不好。”她顿了顿,观察着他的神色,小心地抛出解决方案,“你陪他睡大床?我睡旁边那张小床就行。夜里他要是醒了要喝奶,我来弄。”
这话说得周全,甚至显得“体贴”。
狄雄虽然没有立刻爆发,但能听出来他在生气,呼吸声有些重,似乎还在“可控”范围内。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被冒犯的寒意:
“你就这么……不想跟我睡一起?”
石笑的心脏猛地一缩。她几乎能听到自己脑海里另一个声音在尖锐地回响:“婚姻存续期间我们都分房睡了多久?现在离婚证都领了,你跑来要求同床,不觉得很可笑吗?!”
但这话她死死咬在牙关后,一个字也不敢漏出来。此刻的胜利不是争辩对错,而是平安度过这个夜晚。
她脸上努力维持着那层平静的假面,甚至让声音听起来更“务实”一些,刻意忽略了他话里的情绪,只回应表面问题:
“不是想不想的问题,是你儿子睡觉不老实,又爱踢又爱滚的,三个人挤着,他难受,你也休息不好,大家都累了,好好睡一觉再说吧。”
狄雄又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她故作平静的脸上停留。那眼神复杂,有未消的怒气,有被挫败的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察觉到她坚定疏离后的狼狈。
最终,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冷哼,然后猛地直起身,转身,大步离开了卧室门口。脚步声朝着书房的方向去了,随即传来门被不轻不重带上的声音。
“砰。”
并不算巨响,却像是一道暂时的休止符。
石笑站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又凝神听了几秒书房的动静——没有摔东西的声音,只有一片沉寂。
她这才允许自己肩膀微微垮下,一直屏住的那口气,长长地、颤抖地吐了出来。
她轻轻地走到小床边坐下,手指攥紧冰凉的床单。窗外是沉沉的夜,屋里是孩子均匀的呼吸。法律上的束缚解除了,但黑夜中,另一种无形的网,依然存在。
第二天,为悠悠办理完入学报名手续,石笑片刻未停,立刻投入到了找房的奔波中。其实,在此之前,她和母亲已利用零碎时间,断断续续看过不少地方,但悠悠的学校没定下来,这房子不好租也不好买。
如今,学校尘埃落定,那本暗红色的证件也静静躺在包里,石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她必须尽快为自己和孩子筑起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安全的巢。
她第一个电话打给了秦晓梦,语气直接,带着久违的、为自己目标主动出击的劲头:
“亲,帮我留意着点。我想从狄雄那搬出来了,急需房子。你有认识靠谱的房东,或者谁家房子要出租,第一时间推给我啊。”
晓梦不愧是她圈子里的“百事通”,人脉活络。没过多久,电话就回了过来,声音利落:
“我刚得到消息!一个朋友的客户,房子刚装修好,崭新,才挂出来。我推你微信,你去看看,条件应该不错。”
石笑道了谢,加上房东微信,约好时间,带着小宝和母亲骑上小电驴就赶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