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哥的电话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是这个时候！石笑想起上一次与堂哥吃饭后引发的轩然大波，那场闹到110上门的激烈冲突。这个号码此刻出现，无异于一颗滴答作响的炸弹。

接，还是不接？

大脑在千分之一秒内飞速权衡：接，狄雄就在旁边，任何对话都可能被扭曲解读，万一他因此认定她“又在联系外人”而临时反悔……不接，堂哥很可能持续拨打，而此刻来电，必定有急事，她耽误不起。

必须接，而且要接得“坦荡”。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划开接听键，同时故意将音量提高，语气调整成一种过分清晰的、近乎表演的镇定：

“喂，二哥？啥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能感觉到驾驶座上狄雄的脊背似乎僵硬了一瞬，车内的气压肉眼可见地骤降。

“笑笑，你在哪儿呢？”堂哥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石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立刻用更响亮、更“坦然”的声音回答，每个字都像是说给身边人听的：“我在定良呢！”

“定良”二字一出，电话那头的堂哥显然明白了——知道她正和谁在一起，大概在办什么事。他的语气也随之变得简洁务实：

“悠悠的学校，通知今天必须去报名，最后期限到了。”

“啊？今天？非要今天吗？”石笑急了，声音焦灼，“能不能让我妈妈代替我去？”

“人家明确要求家长，你最早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我今天就能把事情办完！最早今天晚上就能赶回来！”她这话是说给堂哥听，更是说给狄雄听——我今天一定要办完离婚手续。

“你确定明天早上一定能赶到学校吗？”堂哥追问。

“确定！确定！”石笑斩钉截铁，心里已经盘算好：无论今天能否顺利领到证，只要民政局下班，她立刻带小宝去赶最快的一班火车回龙盘。

“那行，我帮你跟学校沟通一下，说明情况，争取约到明天早上九点。你需要带上户口本和悠悠的简历。”

“好的好的！谢谢二哥！太感谢了！”

挂断电话，石笑手心里全是冷汗。她不敢立刻去看狄雄的表情，只是若无其事地将手机收回口袋，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街景。

令人意外的是，狄雄并没有发作。他没有质问，没有嘲讽，甚至没有吭声，只是沉默地握着方向盘，继续朝市民服务中心的方向开去。这种反常的平静，反而让石笑更加忐忑，不知这沉默之下，是否酝酿着更大的风暴。

她悄悄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至少，电话这一关，算是过了。但前方等待她的，仍是未知的最终结局。

车子在市民服务中心门口停下。

石笑抱着小宝下车，五月的阳光白得晃眼。她抬头，看了一眼那栋熟悉的灰色建筑，心脏在胸腔里猛地一缩，不是激动，而是一种近乎生理性的晕眩。就是这里。这个在倒计时三十天里，在她每一次幻想中搭建、又无数次摇摇欲坠的“终点”，此刻以水泥和玻璃的实体，沉默地矗立在眼前。

怀里的小宝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收紧手臂，那真实的、沉甸甸的重量，将她从眩晕里拽回。她能感觉到狄雄就在她斜后方几步远，步伐比她沉，带着一股压抑的烦躁。

两人之间依旧没有对话，但空气里那根无形的弦，绷紧到了极致，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断裂。

今天这个有特殊意义的日子，结婚登记处的人排成了长队，离婚登记这边几乎没有人。

她不敢回头看狄雄，只是更紧地抱住小宝，快步走向办事窗口。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抬起头，一张公事公办、见惯悲欢的脸。

石笑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紧，她用力清了清嗓子，才让声音顺利出来，不高，但异常清晰，像在宣读一份准备了太久的陈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