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她:“想吃什么水果?我买。”
她说:“苹果。”
他带回的永远是梨或香蕉,并附上理由:“苹果这会儿不好吃。”
他问她:“想吃清汤锅还是麻辣锅?”
她考虑到可能上火,答:“清汤吧。”
结果锅端上来,必定是翻滚的红油麻辣,他的理由是:“这个香,清汤没味道。”
他永远在问,却从不真正聆听;看似给予选择,实则早已自有主张。他的“付出”必须按照他的喜好、他的便利、他理解的方式来呈现,至于对方明确表达的需求,则总是被巧妙地替换或忽略。
以前她会争执,会感到不被尊重。现在,只剩下冰冷的了然和麻木。
“算了,”她对着空气轻声自语,也对自己说,“还想这些做什么。反正……就快离了。”
她吞下的药片似乎带着同样的敷衍和凉意。她重新躺回床上,紧紧裹住被子,将同样睡不安稳的小宝搂进怀里,试图从孩子微弱的体温中汲取一点暖意。
长夜漫漫,身体的寒冷与心头的凉意交织在一起。但那个“离”字,却像黑暗中唯一一颗越来越清晰的星,指引着尽头。
时间在定良黏稠的空气中缓慢爬行,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得格外细长。石笑感觉自己仿佛已经在此困守了一个世纪,可掰着手指仔细清算,才惊觉不过是到定良的第八天。一种近乎窒息的焦躁,混着无处可去的茫然,开始吞噬着她的耐心。
最初的几天,狄雄好歹会抽空跟她和小宝吃上一顿晚饭。然而,随着展销会正式开幕,他根本没空跟他们吃任何一顿饭。
就这段时间,石笑独自带着宝宝,把展销会附近的米线、面条、盖饭、炒饭、泡饭都吃了个遍了。每一顿都混合着孩子吃饭时不可避免的狼藉和她的疲惫。
白天更是大段的、无处安放的空白。狭小的民宿小宝待不住,娘俩每天醒来,便扫一辆共享单车,开始在这座陌生城市里漫无目的地“巡游”。
石笑一只手骑着车,另一只手扶着站在前面的小宝,穿过定良的大街小巷。路过热闹的市场,也经过冷清的公园。几天下来,他俩已经用两个车轮,把这座狄雄出生成长的城市,丈量完了。没有目的,没有惊喜,只有风掠过耳边的声音。
石笑猜想,狄雄的本意是让她带着孩子在展销会的摊位上给他帮忙。可事实是一岁多的宝宝根本不可能在嘈杂、拥挤、堆满货物的摊位前安静地待上十分钟,小宝只会闹着“出去!走!逛街!”。
更多的时候,是石笑狼狈地追逐着刚会走路、对一切都好奇的孩子,在人群和货架间疲于奔命。
当然,在她最需要援手的时候——当宝宝在街头耍赖哭闹、当她提着购物袋和挣扎的孩子左右为难时——那个本该是孩子父亲、她的伴侣,也给不了她任何帮助。
日子就这样卡在了一种僵硬的模式里:她独自消化着带娃的琐碎与艰辛,在陌生的城市里画着单调的圆;而狄雄,则在自己的世界里忙忙碌碌。
石笑看着小宝对又一顿面条兴致缺缺地推开,心中的去意达到了顶峰。她不想再这样无谓地耗下去。她拿起手机,给狄雄编辑了一条信息,字斟句酌,语气尽量平和,不流露任何抱怨,只陈述事实和一个看似为他着想的提议:
「我想了想,还是打算先带宝宝回龙盘。天天在外面吃,花费不小,宝宝最近胃口越来越差了,我担心影响他发育。我也确实帮不上你展销会的忙,反而让你分心。不如这样:你先忙你的事,等展销会快结束的时候,我再带宝宝过来定良。到时候,我们顺便把离婚证领了,然后一起回家。这样你也能安心做事。」
她反复看了几遍,确保每个字都显得“懂事”、“体贴”,不给他任何借题发挥的余地,然后按下了发送。发完,她握着手机,心中忐忑。以他平时的掌控欲和疑心,很可能不会同意,甚至可能又是一场“你想逃跑去找谁”的指控。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信息发出去没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狄雄的回复简单干脆:
「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