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中,苏舒始终深深低着头,近乎执拗地清理着头发和脸上的每一颗饭粒,就好像那件不可能彻底干净的琐事,成了她此刻抵御全场目光和窃窃私语的唯一铠甲。沉默是她最后的体面,也掩饰了她无从辩驳的尴尬。
石笑越说越激动,抬手指向仍在狼狈清理的苏舒,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
“我知道你是实习律师,我也知道这些转账单独看未必算‘铁证’。”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苏舒身边的朋友,“但是今天……我只是想让在座各位,看清楚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上前半步,语速加快,每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一个心智正常的成年人,会心安理得地收下有妇之夫在情人节、在520发的‘520’红包吗?收一次是界限模糊,两次三次,是什么?”
石笑停了停继续说:“我老公在婚姻存续期间给你转这些钱,我自然会让他付出代价。但你呢?你明知道他有家庭、有孩子,还一次次点‘收款’……你是什么意思?况且,这是我看见的,还有我没看见的呢?还有更不堪的吗?”
刚才还试图帮苏舒辩解的男性朋友,此刻已哑口无言,默默坐回了位置。
晓梦适时在一旁添了一句,声音清晰而惋惜:“苏舒,看你条件也不差,何必呢?做点什么不好,非要插足别人的家庭……”
苏舒终于停止了徒劳的清理,但始终没有抬头,拽了拽朋友的衣袖,示意想走。
石笑却不打算就此收手。她堵在过道边,压低声音,却让每个字都浸透了狠意:
“今天是我小宝没带来,否则糊在你头上的就不是米饭了……我不介意用宝宝的臭臭,来招呼你这种不挑食的烂人。”
苏舒的朋友似乎想打圆场,小声插话:“感情的事……一个巴掌拍不响,你和你丈夫之间,可能你也有些问题……”
“啪!”石笑猛地抬手,却不是打人……她重重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杯盘轻响。
她突然转头盯住说话的人,眼神锋利:“谁告诉你一个巴掌拍不响的?”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要不要我现在就给你演示一下,一个巴掌能不能拍响?”
石笑有一瞬间确实想扇过去……对这个人,对苏舒。但残存的理智勒紧了她的手。她平生最恨这种论调,仿佛默认了受害者“活该”,替施害者分摊了罪责。
苏舒见状,再也顾不上体面,用力拽着朋友,几乎是仓皇地逃离了座位,匆匆消失在餐厅门口。
看着她们狼狈的背影,石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一股混合着痛快与冰凉的战栗掠过脊背。要不是顾忌对方的律师身份和可能的反诉,她刚才真想结结实实甩出人生的第一记耳光……光是想想那声音,都觉得解恨。
“好了,”晓梦轻轻拉她坐下,“人都被你糊一脸了,也没还手,差不多了。”
石笑接过晓梦递来的水,喝了一大口,才低声冷笑:“哼,我怕她?我巴不得这事闹大。最好闹得她们律所人尽皆知,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位‘未来律师’的道德素质。我倒要看看她顶着这样的名声,还怎么顺利转正,怎么在这个行业里立足。”
她语气里的寒意,比刚才的激动更甚。这一刻,她不仅是泄愤的妻子,更是一个深知如何用社会规则和舆论压力,精准打击对手的律师。
已经8点了,石笑和晓梦都挂着家里的孩子,晓梦说:“好了好了,我看不早了,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石笑也只好起身跟着离开。
今晚可真稀奇,才八点半,石笑前脚刚进屋,后脚狄雄就回来了,他走到石笑面前说:“走,出去聊聊。”
聊聊就聊聊,估计是苏舒给狄雄打电话说了刚才在餐厅的事,石笑正气凛然地起身跟着他出门。
她以为狄雄要带她去个喝茶或者喝咖啡的地方,谁知道走到楼下,狄雄就说:“就在这聊吧。”
她也不介意,哪里都行:“你想聊啥?”
石笑悄悄打开录音,看他会不会在对话里承认他出轨。当然,这很难,因为他出轨对象就是律师,肯定也教过他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
这是一把高端局,石笑心里想着有点好笑。
“石笑,很简单的道理,我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我希望我女儿将来找什么样的人,我尽量去做那样的人。你希望儿子将来找什么样的媳妇,你也尽量去做什么样的人。”
“我觉得我做得很好,我儿子将来如果能找到像我一样的女人我觉得是他的福气。反之,我相信两个女儿看在眼里,她们都不想遇到像你这样的男人,那简直是悲剧,说难听点就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狄雄没有像往常那样暴怒,他异常地,甚至可以说是破天荒地平静。
“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狄雄声音沙哑,语速缓慢,字句间带着长长的停顿,像是在泥沼中艰难跋涉,“你觉得我如何对不起你……为什么在这个家里……嗯……让我先说说我的感受……”